风卷着雨丝劈头盖脸砸下来,韩斐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却不肯眨一下。
监控屏上那只手悬在井口的画面像根钢针扎进他眼底——指节上的老茧是父亲修闸时被扳手磨的,虎口的月牙疤是三年前替他挡碎玻璃留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大闸机房看父亲检修,父亲总说:机器和人一样,疼了会叫,病了会抖。可现在这只手不抖不叫,只是平举着,像在托什么易碎品。
逆渊门开,非活人入,乃死魂出。
接了,就得替他走完未尽的命。苏青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
韩斐喉间一甜,血沫混着雨水顺着下巴滴在骨哨上,蓝纹却像活物般窜出来,裹住那滴血往上卷,在哨身刻出个极小的符文。
他后槽牙咬得发疼——原来父亲不是要回来,是要借他的手,把替字钉重新钉进潮脉心脏。
可这样一来,石壁上韩振山三个字会连渣都不剩,连做个石缝里的孤魂都不成。
韩斐!
天台铁门被撞开的巨响盖过了江潮。
阿杰浑身湿透冲进来,战术靴在地面碾出两道水痕。
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这是他守了韩斐三天三夜的证据。
看见韩斐臂上蓝纹像烧红的铁链缠着血管,阿杰眼尾瞬间红了,扑过去要夺骨哨:你再吹一秒,血就先干了!
韩斐没躲。
骨哨离唇的刹那,他的指尖已经按上阿杰手腕脉门。
阿杰瞳孔骤缩——不是疼的,是他看到了:江底黑石壁上,七道影子正对着井口跪伏,最中间那个影子没有头,脖颈处翻卷着暗红色的肉——那是三年前大闸检修事故里被卷进涡轮的第七工程师。
而替字钉不知何时从石缝里完全拔了出来,钉尖滴着黑血,正顺着泵房地基的裂缝往深处爬,每爬一寸,地面就震一下。
它在往核心爬。韩斐松开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在掌纹里积成小红潭,问题是——它要替谁的命?
替字钉认的是血契!
苏青的声音从楼梯口撞进来。
她手里攥着本古卷,封皮是用潮线贝的壳磨的,此刻正腾起幽蓝火苗。
火光映得她眼角细纹发颤:血契逆流了!
你爹的魂没走干净,你的血又压着第八位,潮脉现在分不清谁才是该死的那个。
它在等——等你们其中一个先松手。
韩斐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银色打火机。
外壳磨得发亮,是母亲遗物,他十六岁生日时父亲塞进他书包的。它想分不清?他咔嗒打着火,火焰舔着骨哨,我让它看清楚。
骨哨没烧着,却发出声极低的嗡鸣,像有千人在喉咙里哭。
江面上那七道人影同时抬头,最前面那个没头的影子突然直起身子,脖颈处的肉翻卷得更厉害了。
监控屏上那只手的指尖微微一颤——是父亲在抖。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陈警官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