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几乎被烟熏火燎得无法辨认的古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苏青的瞳孔。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焦黑的纸片边缘粗糙,几乎要在她指尖化为飞灰,可那几个字却带着万钧之力,击碎了她脑中所有关于“镇压”与“传承”的固有认知。
主祭归位,唯血断潮。
不是镇压,不是传承……是斩断!
苏青的呼吸骤然停滞,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第一代守脉人,那个立下石碑、刻下血契的先祖,他所做的根本不是建立一个永世守护的牢笼,而是一场同归于尽的告别!
他是在大潮最汹涌的那一日,以自身魂魄血脉为祭品,强行将这条与江城人命相连的潮脉斩断,让它回归纯粹的自然之力。
后世子孙所谓的“守护”,不过是那场盛大祭祀未能彻底完成所留下的可悲延续。
“韩斐!”她猛然抬头,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颤,不顾一切地冲出资料室,冲向主控室的方向。
沿途散落的设备和摇曳的应急灯在她眼中都化作了虚影。
她必须告诉他,在他做出最坏的决定之前告诉他!
“你不用死!”苏青撞开主控室的大门,对着那个站在控制台前的背影嘶声喊道,“但必须让‘韩斐’这个名字,从潮脉中彻底消失——包括你的记忆、你的血契,还有可能残存于其中的先祖魂魄!”
与此同时,大闸最高处的天台上,冰冷的江风灌入陈警官的衣领。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稳稳地对准主控室的窗口,那里,韩斐的身影清晰可见。
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不带任何感情的指令:“目标已启动未知程序,能量反应异常升高,已具备战略威胁。重复,目标已具备战略威胁,请立即执行清除方案。”
扳机近在咫尺,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能一直凉到心底。
陈警官的食指微微绷紧,瞄准镜的十字线已经套住了韩斐的轮廓。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耳机里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收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但他紧接着,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另一个通讯频道:“指挥中心,现场情况复杂,我需要抵近观察。再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陈队,你在开什么玩笑!万一……”手下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陈警官深吸一口气,风中带着江水咸腥的湿气。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还没打信号弹。”
这是他和韩斐最后的约定。
如果一切顺利,韩斐会打出绿色信号弹。
如果计划失败,他将以身镇潮,那就什么都不会有。
而红色信号弹,则代表着最坏的情况——韩斐无法控制局面,请求外部力量介入,也就是请求陈警官,扣下扳机。
信号弹未升空,就意味着韩斐还在战斗,还在他自己选择的战场上。
主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和苏青的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却有一个奇异的寂静角落。
阿杰蜷缩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枚信号弹,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被他的掌心捂热。
他听到了苏青的话,也看到了韩斐的背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东西。
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带起一阵微风。
韩斐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怕吗?”
阿杰头也不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怕你他妈不回来。”
韩斐笑了,那笑声在警报的尖啸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他从怀中摸出那个老旧的、边角都已磨得发亮的铜壳打火机,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