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着天际那道即将彻底熄灭的红色光尾,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清除韩斐?
也许能暂时切断他和潮脉的联系,但苏青刚刚的发现让他遍体生寒。
如果韩斐死了,潮脉会立刻在他们这些人里,寻找下一个“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对讲机突然低吼道:“所有火力单位听令!把枪口抬高十度!我不要你们盯着人,我要你们盯着江面——如果那个浪头敢再靠近大闸一百米,立刻开火,击毁B7区域的备用电源总闸!”
“陈队!”身旁的手下骇然惊呼,“那是全闸的备用生命维持系统!击毁它会导致全闸彻底瘫痪,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那就瘫痪!”陈警官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总比让整座城被它吞了强!”
他松开对讲机,望着屏幕里那个逆漩,轻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打出了信号弹……那说明,他还想活着回来。”
泵房内,韩斐猛地挣脱了阿杰的手。
他像是没听见任何人的呼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半截断裂的骨哨上。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用不知名的海兽骨骼制成,本是守脉人之间传递信息的信物。
他俯身拾起骨哨,不顾断口锋利,直接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重新走向那道深渊般的裂口。
他每向前走一步,左臂的伤口就撕裂一分,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
诡异的是,这些血滴并未渗入翻涌的黑潮,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弹开,化作一颗颗细小的幽蓝星屑,悬浮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望向裂口之外的江心,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就站在那逆漩的潮头,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对他缓缓摇头。
韩斐咧嘴一笑,口中含着骨哨,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赖皮般的执拗:“爸,你说过,守到最后的,不该是守脉人……可你没说,不能是个赖着不走的混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猛然从手臂的血肉中拔出那枚滚烫的“替”字钉,带出一蓬血雾。
紧接着,他一个跨步冲到主控台前,反手将那依旧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钉尖,用尽全力,狠狠刺入了主控台的核心能源接口!
“滋啦——!”
刺目的电光混杂着黑气冲天而起!
韩斐的左手,那只被潮脉侵蚀、布满符文残影的手,重重按在了满是血污的金属面板上。
他昂起头,对着那咆哮的深渊,发出了耗尽生命般的嘶吼:
“我韩斐——虽辞任,但此身尚在!门要开?行!老子今天就用这条残命,再替你们这帮王八蛋,挡一次!”
刹那间,泵房内所有悬浮的蓝色血星,像是收到了最终的指令,轰然炸开!
无数光点瞬间连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古朴、笔画逆写的“镇”字光幕,横贯整个泵房上空!
江面上,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逆漩,猛地一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
而韩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那个“镇”字抽干,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可他的左手,依旧死死地按在那块冰冷、黏腻的铁板上,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