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信号弹在升至最高点后,光芒开始黯淡,仿佛一颗耗尽余温的流星,即将坠入无边黑夜。
就在那光芒彻底熄灭的前一秒,整座江心大闸,连同奔涌的江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韩斐手臂上那道狰狞的“韩斐”疤痕,此刻已看不出原样,鲜血混着黑气从中狂涌而出。
那枚被烧得通红的“替”字钉,像一枚楔子,不仅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更仿佛钉死了他与那无形潮脉的最后一丝共鸣。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嘶哑的笑声:“终于……自由了。”
然而,自由的幻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深渊裂口猛然一震,泵房的地基发出了金属被活活撕裂的哀鸣。
江底深处,那座用以镇压的石碑彻底崩碎,非但没能关上门,反而像是拔掉了关押猛兽的最后一道门栓。
“逆渊之手”彻底挣脱了束缚。
悔渊的最深处,七声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的齐哭声,如潮水般倒灌入每个人的脑海,尖锐得能刺穿耳膜,搅乱心智。
韩斐的瞳孔骤然紧缩。
一种比死亡更刺骨的冰冷认知,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烧毁命契,斩断联系,从来都不是解脱。
他,就是那道门栓。而他刚刚亲手,把自己抽走了。
“砰!”主控室的合金大门被蛮力撞开,阿杰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韩斐正踉跄后退,整条左臂已被无数蛛网般的蓝黑色血丝缠绕,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断裂的符文残影正在游走,仿佛要将他的血肉化为新的牢笼。
“韩斐!”阿杰扑上去,不顾那诡异的黑气,双手死死按住韩斐不断冒血的伤口,双目赤红地吼道:“你他妈烧了命契,可潮脉还记得你!它不认那张破纸,它只认你的血!它现在疯了!”
韩斐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烧火燎。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阿杰出现了重影。
他勉力偏过头,看向江面监控的巨大屏幕——本该在信号弹升空后逐渐退去的夜潮,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回流!
江面上,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逆漩正在形成,漩涡的中心,就是江心大闸的地基。
那不是水流,那是一张正在缓缓咬合的巨口。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断断续续:“它不认名字……它……它认血。只要我还活着……它就当我是门。”
与此同时,主控台前,苏青纤细的手指在仅存的几页古籍残谱上疯狂描摹、比对,试图从那些残缺不全的字句中找出一条生路。
突然,她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错了……我们都错了……”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血断潮’不是仪式,是一个警告!第一代守脉人当年斩断的,根本不是和潮脉的契约,而是‘传承链’——他亲手杀了所有知晓秘术、血脉相连的同族,用灭族的方式,才让潮脉彻底失去了可以附身的‘人引’!可我们……我们没杀任何人!关于潮脉的记忆还在,碑文残片还在,它随时能……能重新选主!”
她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混乱的泵房,死死盯住韩斐摇摇欲坠的背影。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韩斐不是在逃命……他是在给下一个‘替身’,腾位置!”
“狙击位报告,目标仍在活动,生命特征急剧下降,但威胁等级正在飙升!陈队,是否执行清除?”
陈警官紧握着对讲机,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