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韩斐的身影在光幕下蜷缩成一团,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那庞大的能量漩涡碾碎。
可他的那只手,那只被钉在控制台上的手,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所有医疗组原地待命!”陈警官对着对讲机咆哮,声音沙哑得如同困兽,“没有我的命令,谁敢靠近泵房五十米内,格杀勿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那份尘封的事故报告。
那场所谓的“大闸年度检修事故”,官方通报是韩斐的父亲,上一代守脉人韩宗明在检修中意外失足,被暗流卷走,尸骨无存。
可是,陈警官至今都记得,事故现场勘查时,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在设备缝隙里找到的、被高温烧灼得焦黑变形的骨哨。
一枚骨哨……
陈警官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被他忽略了三年的细节,此刻与监控画面里韩斐的疯狂举动重叠在一起。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们韩家的人,从来都不是被门夹住的,是你们自己,一代又一代,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成门闩,往那该死的门缝里塞……”
韩斐的意识正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
耳边是潮水倒灌的轰鸣,还夹杂着仿佛来自远古的、七个婴孩齐声啼哭的悲鸣。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父亲韩宗明就站在那块完整的石碑前,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佝偻。
“阿斐,”父亲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沧桑,“记住,守脉人不是神,不是英雄。我们只是门闩,一根用来堵住门缝,不让外面的风灌进屋里的……门闩。”
他想开口回答,想说“爸,我懂”,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灌满了铅,动弹不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左臂上的一处旧伤猛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是多年前为了救一个落水顽童,被水下礁石划开的伤口,此刻,它仿佛被重新撕裂,痛感如同一针强心剂,将韩斐从沉沦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中,头顶的光幕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崩碎。
血引,快要耗尽了。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尽头,韩斐的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而疯狂的弧度。
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清明,偏过头,将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已经断裂的骨哨用牙齿扯了下来,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那不是什么秘术,更不是什么传承。
那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混蛋少年,用他所能想到的、最野蛮,最原始,也最决绝的法子,把自己的命,再往赌桌上押一次!
“咯嘣!”
清脆的碎裂声在泵房内响起,他狠狠咬下,舌尖被犬齿刺穿的剧痛瞬间盖过了一切。
温热的舌尖血混着唾液,顺着他的嘴角,精准地滴落在那枚贯穿他手掌的“替”字钉上。
刹那间,即将熄灭的逆“镇”字光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回光返照。
那疯狂旋转的逆漩,其转速竟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一秒,两秒,三秒。
仅仅三秒,却是用命换来的三秒。
而韩斐,在做完这一切后,紧绷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意识彻底沉入无底的深渊,彻底昏死过去。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唯有那只被骨钉贯穿的左手,还固执地履行着最后的职责,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悬吊在毁灭与一线生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