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唯有那只被骨钉贯穿的左手，还固执地履行着最后的职责，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悬吊在毁灭与一线生机之间。
阿杰眼眶赤红，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托住韩斐下沉的身体，另一只手迅速解下腰间的战术腰带，三两下将韩斐几乎失去知觉的躯干牢牢绑在了身后的主支撑柱上。
这样至少能防止他因重力滑脱，将那只手掌彻底撕裂。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沾满了韩斐的血，温热而粘稠。
鲜血顺着韩斐的手臂蜿蜒流下，越过指缝，一滴、一滴，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砸在下方主控台金属面板的边缘。
“不行！还是不行！”
另一侧，苏青的嘶吼带着哭腔与绝望。
她跪在那幅巨大的潮脉残谱前，十指翻飞，在幽蓝色的光纹上急速点触，试图以古老的“逆引术”强行接续已经断裂的潮脉。
可那谱面仿佛活物一般，每一次触碰，都有一股阴冷的斥力顺着她的指尖悍然反噬，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又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谱面上，却像落在荷叶上的水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滚落一旁，未能留下丝毫痕迹。
“它不认我！它在等‘血契者’！”她终于崩溃，双手无力地垂下，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滑落，“哪怕他已经辞了，这该死的阵，还在等他！”
阿杰脱下自己的作战外衣，小心翼翼地裹在韩斐不断失温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铁管，沉重的分量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他走到泵房唯一的门口，用后背抵住冰冷的铁门，目光死死锁定在墙上的监控屏幕上。
屏幕中，江面的恐怖逆漩虽然暂时停歇，但整片水域的颜色已经由深灰彻底转为不祥的墨黑，仿佛一整瓶浓墨被倾倒入江中。
水面之下，一个难以估量的巨大阴影正在缓缓游动，那不是鱼群，更像是一座沉睡的山峦，在此刻缓缓翻了个身。
“你说你不干了……”阿杰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对门口的黑暗说，又像是在对身后昏迷的韩斐说，“可你看看你这副德性，谁他妈敢接你这个破班？”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爷爷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的话。
那是个在边境守了一辈子哨卡的老兵，一辈子没打过什么大仗，却一身伤疤。
“阿杰，记住，真正的兵，不是死在冲锋的战场上，”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是死在撤退命令下达之后，还下意识多走的那一步上。”
阿杰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柱子上的韩斐。
“你他妈的……就是那种兵。”
与此同时，大闸指挥中心，陈警官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决断的命令：“切断B7区所有常规电源！”
指令下达，泵房所在的区域瞬间陷入了局部的黑暗，只有应急灯和那些潮脉残谱的幽蓝光芒提供着照明。
诡异的是，随着电力的切断，监控中那片墨黑的江面，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陈警官瞳孔猛地一缩。他明白了。
这道潮脉，这个镇压着江底之物的“大闸”，其核心动力源根本不是电力，而是“人”！
是韩斐这个人，在用自己的生命镇着它！
他立刻转身，对身边的技术员咆哮道：“给我调出海隆集团近三年来所有的工程记录，特别是地基勘探和秘密施工项目，一个字节都不要放过！”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几分钟后，一张被加密隐藏的工程图纸被强行破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