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来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高考最后一场结束铃声一响,立刻向省厅申请联合调查令。记住,这次行动,我们绕开所有人。”他环视着部下们严肃的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实施抓捕的时候,别的不用多说,就替我带一句话——‘韩斐没死,他托我问你,潮水涨了没?’”
手术室的无影灯下,韩斐在深度麻醉前的混沌中,有过一次短暂的清醒。
他感觉自己像沉在温暖的海底,世界的喧嚣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阿杰那张写满惊惶与悲痛的脸。
他想抬起左手,却发现那条手臂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
最终,他只能动了动右手,用食指,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我把第七锚点的密码……记在这儿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阿杰的耳朵里,“不是符号……是……是那天……潮声的……节奏……”
阿杰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你要继续查下去?”
韩斐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这个动作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逸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不查了……太累了……”他轻声说,“但是……得有人知道……那扇门,到底是怎么关上的。”
麻药的效果开始全面上涌,将他的意识重新拖入更深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补充了一句:“等我醒来……记得……给我买支新笔。”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顶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监护仪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宣告着一场漫长战役的暂时终结。
阿杰走出手术室,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夜色深沉,按照潮讯预报,今夜的滨海本该风平浪静。
然而此刻,一股异常汹涌的海风正呼啸着席卷整座城市,吹得医院楼下的树木疯狂摇曳。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沾着干涸血迹的骨哨。
他把它送到唇边,迟疑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吹了一下。
没有复杂的旋律,只有一个短促而清亮的单音,瞬间被风声吞没。
然而,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远处漆黑的江面上,一道本不该出现的小型交叉潮,在没有月光的映照下,悄无声息地翻涌而起。
那浪头不大,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它突兀地出现,又在几秒钟后迅速平复,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阿杰眯起了眼,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将骨哨重新揣回口袋,紧紧握住,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说道:“韩斐,你听见了吗?潮水……还在认你。”
病房内,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医疗仪器在忠实地记录着生命的体征。
夜色渐深,白日的喧嚣与血腥仿佛都已远去。
麻醉的效力,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一丝一丝地,从那具年轻而残破的身体里缓缓撤离。
昏沉的意识深处,某个沉睡已久的念头,开始受到第一缕光线的召唤,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