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咸腥味混着陈年铁锈的气息,像无形的冰针扎进韩斐的鼻腔。
他将自己那件还算干爽的外套垫在苏青头下,女孩的脸苍白如纸,若有若无的呼吸在低温中凝不成一丝白雾。
阿杰蹲在一旁,手指搭在苏青的腕脉上,脸色越来越沉。
“不行,太弱了,再这么下去……”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韩斐沉默着,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
他从背包里翻出从海隆残党据点缴获的审讯设备,一台小巧的数字录音笔。
阿杰见状,立刻连接到自己的便携电脑上,开始快速处理音频,过滤掉嘈杂的电流声和惨叫。
很快,一段气若游丝的呢喃清晰起来。
“……别杀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替‘江祠会’收……收那份图纸……他们……他们供着戴面具的祖宗……”
“江祠会。”韩斐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他们。
阿杰皱眉放大着音频波形图,试图分析更多细节。
忽然,韩斐一把按住他的手,死死盯着屏幕下方一道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微弱波纹。
“停在这里。”
“这是什么?几乎是次声波了,人耳根本听不见。”阿杰疑惑地调高增益。
一段极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缓慢而富有节奏。
韩斐的呼吸瞬间停滞,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
一长,两短,三息一循。
是“回声者”独有的铃语三息法。
“苏青不是最后一个‘回声者’。”韩斐的声音冰冷得像冷库里的冻鱼,“还有人,在用铃语操控地脉。”
话音未落,一部加密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是陈警官的秘密来电。
“韩斐,撬开一个海隆小头目的嘴了。”陈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风声呼啸,“他供出‘江祠会’在曹娥江上游有一处老巢,叫‘祭水台’。他们不定时,但每逢天文大潮,就一定会在那里举行仪式。”
曹娥江上游……祭水台……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韩斐尘封的记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旧笔记本,翻开,指尖在一页被火烧得焦黑残缺的行程表上颤抖。
那是他父亲,老巡警韩卫国,失踪前最后一次巡查的路线记录。
行程表的终点,恰好就在曹娥江上游那片无人问津的乱石滩,也就是陈警官所说的“祭水台”所在的大致范围。
过去他只以为是巧合,如今想来,那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血的伏笔。
韩斐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标记,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苏青,脸上浮起一丝狰狞的冷笑:“他们不是在祭祀……是在喂养。每一次大潮,水流最湍急的时候,就会有人‘自愿’跳江——那不是祭品,是活祭。”
“喂养?”阿杰倒吸一口凉气,“喂养什么?”
“一个需要靠‘回声者’的铃语才能安抚,需要用活人血肉才能满足的东西。”韩斐站起身,将苏青留下的那半片青铜铃铛残片取出,用医用胶带紧紧贴在自己后心,正对着那道狰狞的脊柱龙纹。
夜色如墨,江风猎猎。
三人换上夜行装备,如鬼魅般潜行至曹娥江上游。
祭水台建在一处江心巨岩之上,与两岸不通舟桥,唯有在枯水期才能涉水而过。
此刻江水奔腾,潮声如雷,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韩斐站在岸边的礁石后,闭上眼,按照“回声者残卷”中记载的“借脉术”法门,缓缓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