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掌并未拍下,而是如抽走空气般,将整片江心水域向内猛力一吸。
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漏斗状漩涡。
漩涡边缘,十米高的浪墙被无形之力凝固在半空,每一滴水珠都清晰可见,静止得如同琥珀中的标本。
时间,连同水流的喧嚣,一并被抽离了这片空间。
韩斐重重跪在嶙峋的礁石上,断裂的残肢深深扎入湿滑的泥沙,稳定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背上那狰狞的龙形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每一寸鳞片都在皮下剧烈搏动。
他“听”到了,那根本不是水流声,而是一种低沉到震颤骨髓的呼吸,带着古老青铜器皿的锈味,仿佛从地下一万丈的深渊里缓缓呼出。
“别……别答应它!”苏青瘫坐在他身后几米处,右眼溢出的血线已凝成暗红色的硬痂,声音嘶哑而急切,“它在问你,在确认你的身份……它在问你‘可是持火者’!”
“老大!”阿杰颤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波图谱有反应了!不是声音,是次声波……解析出了一段古老的音节!”屏幕上,一段扭曲的波纹被强行翻译成一行血红的文字:焚门之人,可入眼,可承痛,可代罪——你可敢应?
这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烫向韩斐的灵魂。
然而,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近乎虔诚地从怀中摸出那支父亲遗留的斑驳钢笔。
冰冷的金属笔身贴着掌心,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将尖锐的笔锋刺入自己左肩龙纹的核心,那个纹路最密集、搏动最剧烈的“龙头”位置。
鲜血立刻顺着笔杆涌出,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泥地里。
韩斐忍着剧痛,用这支染血的钢笔,在泥泞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道残缺的符文——“断链归葬符”。
这并非回应,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试探。
他要赌,如果这深渊中的“眼”真的是祖核的源头,是父亲穷尽一生想要关闭的东西,那么它必然认得“守门人”一脉最后的仪式。
符文落成的瞬间,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整个静止的漩涡中心骤然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自漆黑的水下缓缓升起。
那是个披着麻衣、戴着无形枷锁的老者,身形虚幻,唯有胸口处清晰地嵌着半块古朴的青铜门环。
这形象,与韩斐在父亲笔记中看到的,历代“守门人”油尽灯枯后的最终归宿形态,一模一样。
老者的目光空洞而威严,缓缓落在地面那道血符上,竟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他抬起虚幻的手,遥遥一指韩斐的心口,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贯入韩斐的脑海:“你烧了门,却未烧尽……它还在你的脊骨里活着。”
韩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龙纹会自主搏动,甚至能反向汲取地脉浊流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背上的纹路竟在他感应到那道意念的同时微微拱起,像一条活龙在皮下翻滚,急切地想要呼应水下的那个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