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描绘的正是曹娥江主河道下方的一处地质结构,那是一个与“渊心火室”构造极其相似的巨大空腔,但标注其上的名字,却让他浑身一震——“孝渊”。
地图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是父亲的笔迹:“非不能治,乃不忍言。”阿杰猛然抬头,他一直以为是父亲那一代人不懂得根治水患的方法,现在看来,他错了。
“当年不是没人懂治水……是有人替我们烧过了,只是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三条线索,如三条从不同源头汇入主干的支流,最终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当晚,三人趁着夜色,潜入了曹娥江的潮间带。
借助一天中潮位最低的窗口期,他们在一片被泥沙半掩的礁石群中,找到了一个幽深的岩穴入口。
韩斐走在最前面,他掌心的烙印就是最精准的探测器。
随着他一步步深入,那股灼热感愈发强烈,仿佛岩穴深处藏着一团即将喷发的熔岩。
更奇特的是,他每踏出一步,两侧潮湿的岩壁上,便会幽幽地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的轮廓惊人地一致,皆是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子,肩上无一例外地背负着沉重的石块,迈着蹒跚而坚定的步伐,走向岩穴的最深处,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幻象一闪即逝,却在三人心中留下了沉重的烙印。
阿杰打开高强度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向洞穴底部。
他立刻发现,洞底的地面上,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的风格,与他在“焚门者”遗迹中见过的符号同源,却又多了一丝古拙与悲怆。
所有纹路都汇向中心一处微微凹陷的地面,而在那凹陷处,静静地躺着一块鹅卵石。
那石头通体呈现出一种浸润了千百年的血色,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不是祭坛……”苏青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她伸出手指,隔空轻轻感应着那块卵石散发出的气息,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是‘等’。他们在等,等一个肯回头看他们一眼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韩斐心中的某个枷锁。
他不再犹豫,缓步上前,在那块血色卵石前单膝跪下,缓缓地,将自己发烫的右掌,覆盖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烙印与卵石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卵石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纤细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混杂着解脱与期盼,从地底深处涌出,直接响彻在韩斐的脑海里:“……你来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岩穴之外的江面突兀地泛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而被他们视为坐标的钱塘江十三个锚点所投射的赤光,竟在这一刻跨越了地理的阻隔,在曹娥江的江底投下了清晰的倒影。
一时间,江上江下,仿佛两套精密而古老的体系,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交汇与共鸣。
阿杰盯着手腕上终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发紧:“不对!‘水经图’的数据库没有更新记录……是它自己长出来的!”他指着屏幕上那片原本属于曹娥江的空白水域,那里,一个新的、由无数光点汇成的名字,正像藤蔓一样,从江底深处,一笔一划地,顽强地往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