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孤立的感应。
自那夜将熔环残片投入江心之后,韩斐命门处的赤色纹路,便如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每至子时,它都会准时发烫一次,那搏动的节奏与频率,竟与一个沉睡之人的心跳别无二致。
昨夜,那搏动达到了顶峰,他甚至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听见了一阵来自水底深处的呼唤。
那声音清晰地喊着他的名字,却不是周秉坤的沉稳,也非父亲记忆中的温和,而是一个带着明显哭腔的少年音,字句破碎,却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别烧完就走。”
他猛地睁开双眼,夜色依旧,闸顶风冷。
异样感却未消失,他摊开手掌,借着远处城市的微光,赫然发现那枚烙印的中心,竟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血珠滚圆,悬而不落,仿佛有千钧之重。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它终于脱离皮肤,垂直坠向下方翻涌的江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滴血并未如寻常液体般瞬间散开,融入江水,反而像一粒烧红的铁砂,破开水面,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赤色丝线,无视暗流的搅动,坚定地顺着水势,朝着曹娥江的方向沉没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下游数里外的江岸湿泥之上,苏青正赤足蹲着,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瞳紧闭,十指深深插入冰冷的沙土之中。
对她而言,脚下的大地并非死物,而是一张覆盖万里、脉络分明的巨网。
每一道来自地壳深处的震颤,都携带着独特的情绪与信息。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自曹娥江方向传来的脉动。
那脉动与钱塘江底“渊心火室”残留的痕迹截然不同——不暴烈,不灼痛,而是一种沉缓到令人心头发堵的“呜咽”。
那感觉,就像有一个人正跪在江底的淤泥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地,朝着岸边的方向爬行,每一下挪动都伴随着压抑的悲鸣。
“这不是伤痕……是守孝。”苏青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
这股气息的本质,与那些用生命填补江底裂缝的“焚门者”何其相似,都带着一种自我献祭的决绝。
但不同的是,这股气息的源头,远比“焚门者”的时代更为古老、更为纯粹。
“和‘焚门者’一样,但源头更老。”她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纯白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粼粼的水波,仿佛穿透了层层泥沙,看到了江底的真实。
“底下有座碑,刻着‘曹娥寻父,血渗江石’。”
城市的另一端,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阿杰正以最快的速度处理着从父亲笔记本中调取出的加密文件。
其中一份名为“水文残卷”的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里面一段关于1958年曹娥江水利工程的记载,被人用浓重的墨迹刻意涂黑,只在旁边标注了官方的调查结论。
他没有迟疑,立刻启动了光学校正与多光谱扫描技术。
随着电脑的精密运算,那片漆黑的墨迹下,一行行尘封的文字逐渐显现:“1958年,曹娥江截流工程遭遇不明阻力,失败,七名青年突击队工人失踪,上报为‘反常大潮卷走’,实为‘沉祭’。”
“沉祭?”阿杰心头一跳,继续向下还原。
墨迹最深处,竟藏着一张潦草却精准的手绘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