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灰尘在空气中飞舞,像无数沉睡百年的幽灵被骤然惊醒。
韩斐的视线越过那些标语,定格在走廊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的监控探头外壳锈迹斑斑,看起来早已报废,但镜头的角度却透着一股精心计算的恶意,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他们刚刚挤进来的那道维修门门缝的最窄处。
不止一个,每隔十米,每一个转角,所有的探头都以同样的刁钻角度,监视着每一处可能的出入口。
“不对劲。”阿杰压低了声音,他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一张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活图”正在飞速刷新。
他指着墙壁一侧的通风口铁栅,示意韩斐凑近看。
手电光下,通风口内侧的金属壁上,赫然刻着一圈圈细密如发丝的符号,那是一个逆时针旋转的螺旋,每一圈的弧度都像是用精密的仪器蚀刻而成,与韩斐胸口那顺时针搏动的命门印记,方向截然相反。
“他们在筛选,或者说,在排斥。”阿杰的额头渗出冷汗,活图的扫描界面忽然跳出一片淡红色的警告区域,笼罩了整个B7空间。
“这里有一层低频电磁场,像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持续扫描我们的生理数据,心率、体温、生物电……所有的一切。”
他迅速调出分析模块,数据流瀑布般滚落。
“这是‘识别场’。我们每走一步,都在被它验明正身。它在找特定的生物波动,大概率就是你的命门印记。”阿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飞,试图破解力场的加密协议,“我能临时修改你的波动频谱,把它伪装成普通的高热心率,但这种伪装很脆弱,最多只能骗过前两道关卡。”
不等阿杰完成操作,韩斐已有了决断。
他从战术背心侧袋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切割刃,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温热的血用力抹在自己胸口的作战服上,血液迅速渗透,在那心脏的位置印出一团暗红。
“没用的,”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真正的‘焚门者’,命门在被压制或排斥时,只会越来越烫,像一块即将烧穿胸膛的烙铁。我得让它看起来……还没烧起来。”
话音未落,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用意志压制胸口那股灼热的搏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酷刑,仿佛将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猛兽硬生生按回体内。
印记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
他的体温读数在阿杰的终端上疯狂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危险的边缘——41.8℃。
每向前踏出一步,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压制共鸣带来的痛苦,竟然比单纯承受它的灼烧,要痛苦百倍。
“这边。”苏青一直沉默着,她没有看仪器,而是将十指轻轻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共感能力如无数看不见的丝线,顺着墙体结构探入地底,感知着每一寸空间的异常。
突然,她脸色一白,猛地睁开眼,低喝道:“停!绕开前面那条主通道,前方十米,墙体后面有‘意识抽离舱’。”
“那是什么?”阿杰警惕地问。
“一个活棺材。”苏青的声音发冷,“人躺进去,最强烈的痛觉神经会被剥离,最深刻的记忆会被高频信息流录下,然后……他们的身体会被当成某种生物电池的原料,意识则被磨成粉末。”
三人立刻改变路线,沿着一条狭窄的维修侧道迂回。
空气中的腐朽气味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股类似电路烧焦的甜腥味。
他们最终绕到了主控室的正下方,头顶是一块巨大的通风口铁网。
阿杰架起韩斐,让他得以透过铁网的缝隙窥探上方的情景。
主控室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暗破败判若两界。
十二具巨大的透明舱体呈环形排列,舱内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每一个舱里都躺着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
他们像是睡着了,但脸上却毫无血色,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