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根灰色的导管从舱壁伸出,精准地刺入他们全身的静脉,面部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仿佛在无声的梦境中承受着极致的苦楚。
在所有舱体的中央,一台巨大的主机嗡嗡作响,屏幕上正滚动着一行行冷酷的数据流:
【意识灰提取率:78%】
【备用共鸣体储备:3,621人】
【X7指令:继续筛选合格载体,等待‘火种接入’。】
阿杰用终端的摄像头同步看到了这一切,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们……他们不是要消灭我们这些‘焚门者’。”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骇,“他们是在攒够‘燃料’,要用几千人的意识和生命,去重新点燃某个东西。”
韩斐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主机旁的一块金属铭牌上。
那块铭牌很老旧,黄铜材质,上面用蚀刻工艺印着一行字——“滨海水利局·技术组·X7”。
他认得那字体,那种略带棱角的宋体变种,和他童年时无数次看到的,父亲工牌上的刻字风格,一模一样。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悲恸的热流直冲头顶,他几乎要压制不住胸口的命门。
韩斐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将一滴血珠精准地滴在脚下的通风口铁网上。
血液接触到金属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红色电弧,顺着铁网逆向渗透进主机的系统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杰的“活图”界面弹出一个强制接收窗口,一段被深层加密的日志被强行解压出来:
【1952.12.03,X7提交‘止水协议’终版。
方案:以百人之名,封暗涌;以一脉之血,承潮核。
备注:执行者不可留名,不可归岸。】
“1952年?”阿杰迅速侵入主机背后连接的档案库,试图查找X7的身份信息,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X7的记录都被物理抹除了,只在档案库的底层日志里,找到一行冰冷的备注:“该编号于1952年12月3日随截流工程全体人员一并注销。”
“不对!”苏青的声音突然在下方响起,带着一丝惊疑,“注销的是‘人员’,不是‘编号’。可刚才主机的指令,明确写着来自X7……有人在用一个七十年前死人的身份,在这里签到百年。”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就在这时,苏青的脸色骤然剧变,她猛地抬头望向脚下的地面,仿佛要看穿厚重的混凝土。
“下面……下面还有一层空间……没有建筑图纸,但是……有心跳。”
韩斐站在通风口的边缘,一动不动。
他胸口的命门印记,在这一刻挣脱了他的意志压制,开始自主而缓慢地搏动起来。
那不是狂暴的燃烧,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沉睡在黑暗深渊中的未知存在:“如果X7根本没死……那我爸,到底是在哪一年,才真正消失的?”
他的目光穿透了冰冷的地面,望向那片无法被感知的地底深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回应。
那声音,仿佛来自一口被时间掩埋了太久的……活棺材。
冰冷、潮湿的空气顺着脚下的缝隙倒灌而上,带着一股深埋于地底的陈腐气息,像亡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