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脚步声,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种频率的共振,穿透了百米厚的岩层与混凝土,直接敲击在韩斐的意识深处。
每一下,都让他掌心那道与命门相连的血痕灼痛一分。
B7底层空间死寂如墓,只有几处被烧毁的仪表盘残骸还在徒劳地迸溅着细碎的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的灰雾像是舞台剧落幕后不肯散去的垂帘,缓缓回落,覆盖住地面上光晕消散后的余迹。
韩斐单膝跪在光晕的残迹前,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末梢。
方才那一记与系统核心的强行共鸣,其反冲力几乎将他的神经回路烧成焦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双脉印记”的力量正在失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由分说地向着地底更深处拖拽。
“起来!”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一把将韩斐从光晕的核心区域拽开。
她的动作果决而精准,五指径直插入布满裂纹的地面,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如蛛网般瞬间铺开,疾速下探。
“系统没死……它在重编‘继承者’的定义逻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共感探测也消耗不小,“你刚才的反抗,在它的判定里被记成了‘火种不稳定’。不是拒绝,是故障。”
与此同时,阿杰的便携式终端屏幕急促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警告:‘第21任守碑人’的唤醒程序已强制推进至百分之七十三,系统正在绕过继承者确认环节。倒计时——还有十一小时二十八分钟。”
韩斐被苏青扶着,靠在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柱上,他低头盯着自己仍在微微发烫的手掌。
掌心的印记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被遗忘的画面猛然闪现——父亲那本烧得只剩残篇的笔记本里,有一页被火舌燎得焦黑,却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断脉可避签”。
“阿杰,”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如果……如果我把命门印记的共鸣‘切’掉一半,系统会不会判定……火种熄灭了?”
阿杰闻言一愣,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操作,迅速调出了“活图”中关于“双脉印记”的能量流向拓扑图。
复杂的蓝色光路在他眼前交织,他紧锁眉头,沉声道:“理论上可行。系统追踪的是你双脉印记的共鸣特征值,如果特征值跌落到阈值以下,就会被判定为‘火种失联’。但是,‘断脉’不是切断血管那么简单……那是从根本上,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连同生命烙印一起撕下来。轻则永久性失忆,重则——神识溃散,变成一具空壳。”
韩斐听完,嘴角却咧开一个带血的笑:“我爸为了不签那份狗屁协议,在反应堆里被烧了一百年。我不差这一刀。”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半截金属物,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支老旧的钢笔。
笔身是钛合金的,带着工业时代的粗砺质感,是当年大闸工程技术员的标配。
在磨损严重的笔尖根部,清晰地刻着一个代号:“X7”。
他将冰冷的笔尖对准自己掌心命门印记的边缘,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父亲,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就用你签过协议的铁,划开我这该死的命。”
“等等!”苏青猛地出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但有力,“断脉太险了,那是绝路。但地脉,能替你‘藏脉’。”
她没有给韩斐反应的时间,十指再次深插入地,这一次,她的共感之力不再是试探,而是如奔腾的洪流般灌入地底。
她的感知迅速穿过层层叠叠的废弃管道和地基结构,最终锁定在B7正下方一道从未被任何工程图纸记录过的断层裂隙——那是1952年大闸奠基时,一次爆破事故形成的“意识逃逸通道”。
百年前,有少数工人的意识在被“活图”系统捕获的瞬间,并未被完全吸收,而是顺着这道裂缝逸散出去,最终成了后来人们口中“无名之渊”里那些无意识的游离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