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奔流不息的江水,也笼罩着大闸主控室尚未熄灭的残火。
韩斐疲惫地靠在已经冷却的金属控制台边,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刚刚结痂的血痕不堪重负,再次渗出新鲜的血珠。
他命门处的印记像一块被埋在皮肉下的炭火,无声却灼人地闷烧着,提醒他刚刚那场豪赌的代价。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石碑的能量投影上,那句“规则可焚,名不可灭”的字迹,此刻看来无比刺眼。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地问向一旁的苏青:“它说名字不能灭……可如果我们记住他们,就是在延续‘守’的义务,那我们费尽心机拆掉的,是不是转眼又亲手建起来了?”
苏青的状态比他更差,脸色苍白如纸,她正用发颤的手指用力按揉着太阳穴,试图压下脑内共感过度后针扎般的剧痛。
听到韩斐的疑问,她勉强睁开眼,再次将残存的感知力探入脚下的大地,顺着冰冷的地脉向江心延伸。
几秒后,她秀眉紧蹙,猛地抽回了感知。
“系统没死……它在‘换壳’。”苏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值班铃是停了,但江底凭空多出了十三处脉动,像心跳,节奏完全一致。它……它正在把所有人的‘记忆’当成新的锚点。”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的调度站废墟里,阿杰正跪在一堆线路板和服务器残骸中,满手油污地调试着他临时拼凑出的“读碑系统”。
一块幸存的战术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夹杂着无数闪烁不定的人影。
他看到了赵铁生憨厚却坚毅的脸,看到了韩斐父亲韩江平那张熟悉的、带着愧疚的微笑,还有数十个他从未见过、也未曾被官方记录过的牺牲者的面孔,他们仿佛在无声的数据流中低语。
阿杰喃喃念出其中一个名字,试图锁定数据:“周……周自强……”
就在他念出名字的瞬间,屏幕上代表江底能量分布的“活图”中,一个原本黯淡的点陡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那个名叫周自强的模糊人影,在数据流中的位置被系统自动记录、归档,稳定性瞬间提升了千分之一。
一个可怕的猜想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糟了!”阿杰猛地一拍身旁的机箱外壳,霍然起身,“我们以为是在唤醒他们的残念,给他们一个解脱!错了!我们其实是在给系统提供新的燃料!每一次悼念,每一次呼唤,记住他们,就等于在替他们‘值班’!”
刺耳的警报通过三人之间的加密频道响起。
韩斐和苏青的脸色同时一变。
“必须马上阻止它!”韩斐当机立断,”
“我留守调度站,”阿杰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我试试用‘共鸣引爆器’反向过载,屏蔽‘读碑系统’的记忆收录功能,至少能暂时阻止公众无意识的悼念行为被系统捕获利用。”
“我去‘孝女渡’,”苏青咬着牙站直身体,那里是距离岸边最近的一处地脉节点,“我用共感强行切断地脉和那些残念的连接,阻止记忆能量回流到江心。”
“我回江心石台。”韩斐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掌,“解铃还须系铃人。名单是我刻上去的,也必须由我亲手抹掉。”他此刻终于痛苦地意识到,真正的终结,不是用更隆重的方式去纪念,而是创造一个“不再需要纪念”的未来。
夜色提前降临,天空中浓云翻滚,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豆大的雨点砸在江面上,激起一片密集的涟漪。
韩斐独自站在江心那座孤零零的石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战术短刀,在左手掌心重重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