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他亲手刻下的那行字上——“止名,非止痛”。
他缓缓闭上眼睛,在风雨声中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灵魂倾诉:“爸,我不再念你的名字,去守那该死的江了。我念你的名字……就只是因为我想念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爸。”
血,是最好的媒介。
当他的血沿着石碑的刻痕蔓延开来,原本在雨夜中依然散发着微光的石碑,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表面的浮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减弱、熄灭。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江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韩斐脚下的石台剧烈震动,他面前那块刚刚黯淡下去的石碑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但这并非结束。
更远处,江心的淤泥猛烈地翻涌起来,如同有一头远古巨兽正从沉睡中苏醒。
在一片浑浊的水花中,一块比之前那座巨大数倍的全新石碑,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升出了水面。
湿漉漉的黑色碑面上,一行由江水汇聚而成的新字,带着森然的寒意,清晰地显现出来:
守名者,即守碑。
“噗!”韩斐只觉得命门印记处传来一阵被无形巨手死死攥住的剧痛,整个人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在地。
他猛地抬头望向翻腾的江面,潮水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吼声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呢喃,如同魔咒一般钻入他的耳畔:
“你记得我……你就必须守……”
“记住我们……守护这里……”
“韩斐!情况不对!”阿杰的咆哮声从通讯器里炸响,“系统在反向绑定!所有通过新闻、照片看过石碑的人,脑子里都出现了那句话!‘守名者,即守碑’!它在把所有‘旁观者’变成‘责任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孝女渡”的苏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试图建立的共感连接被一股无比霸道的力量瞬间撕裂。
她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江水,虚弱地报告:“它……它把‘铭记’本身,变成了新的规则,一条无法挣脱的规则!”
韩斐用手背抹去脸上的雨水与血水,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座在雨夜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新碑,声音因愤怒和无力而变得极度沙哑。
“原来……连‘不忘’这种事,都能被它利用。”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那座恐怖的石碑,望向远处被万家灯火点亮的滨海镇轮廓。
在暴雨和夜色的掩盖下,那座沉睡的城市看似一如往常。
然而,韩斐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意志,正如同这场夜雨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浸入每一个记得那些名字的人的心里。
风雨中,城市的宁静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巨大风暴来临前,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平静。
一种源于集体无意识的躁动,正在地表之下,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