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西行的低浪持续未歇,仿佛一条巨兽在沉睡中不安地呼吸。
阿杰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疾飞,将数个声呐数据模型强行合并。
结果令人心惊——整条曹娥江的流速,正以一种近乎心跳的诡异规律波动,仿佛在与某个遥远而强大的存在同频共振。
他脑中灵光一闪,迅速翻找出前夜录下的那段诡异音频,将其频谱图调出。
另一边,他将韩斐在岩洞中休息时,自己无意间录下的呼吸波形放大。
当两个窗口的图像叠加时,阿杰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句模糊的“带我们去看海”,其声波的起伏节奏,竟与韩斐深沉而平稳的呼吸波形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一起。
“不是巧合……”阿杰的声音因紧张而发紧,他猛地回头看向韩斐,“是你在带路,只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韩斐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这种说法太过荒谬,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在江边的岩石上坐下,试图平复急促的喘息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冰凉的江水。
就在那一刹那,原本平静的江心,突兀地泛起一圈清晰的涟漪,那扩散的频率,与他手腕上脉搏的跳动别无二致。
韩斐心中剧震,触电般地迅速缩回手,脸上强装镇定,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另一边,苏青早已蹲在浅滩上,她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而是将整个手掌都浸入了水中,闭上了眼睛。
与阿杰依赖数据不同,她选择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倾听。
冰冷的江水仿佛有了生命,无数破碎的执念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老渔民在生命最后一刻,浑浊的眼睛望着入海口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喃喃翕动:“咸风呢……怎么闻不到咸风了……”她又“听”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在被某种力量钉入地脉化为守碑人之前,竟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大笑:“终于……终于能漂了!”
这些残存的意念,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远方的渴望。
苏青猛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和悲悯。
她站起身,声音清冷而坚定:“它们不是想逃,它们是想完成三百年前没能走完的路。”她看向阿杰,也看向故作镇静的韩斐,“三百年前,第一代守碑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守护者。他们是一整支出海捕鱼的船队,在那个起航的清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止’在了江心,连同魂魄一起,被刻进了那些该死的镇物碑文里。”
她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韩斐的背影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烧毁名册,解除的是人和碑之间的契约。
可这江水里沉睡的魂,它们想要的不是自由,它们要的,是一条‘归途’。”
“归途……”韩斐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就在这时,阿杰突然狠狠一拍地面,发出一声怒吼:“操!我想起来了!海隆集团要炸‘断龙口’!”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张他冒着风险偷拍的工程图纸。
他将图片飞快拼接、放大,指向曹娥江上游一处极其狭窄的峡谷。
“看这里,‘断龙口’!如果他们炸毁两岸的山体,巨量的土石方会瞬间堵死河道,江流将被迫改道,注入旁边那个正在建设的工业区人工湖里!他们这是要彻底斩断曹娥江的自然水脉!”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阿杰指着图纸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时间戳,脸色惨白:“爆破时间……定在今天午时。现在是上午十点过,距离爆破,不足两个小时!”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靠他们三个人,别说阻止爆破,恐怕连靠近峡谷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安保力量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