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道粗壮的浪柱拔地而起,如同一条水龙,挟着万钧之势直击碑体!
“轰!”
水花轰然炸开,巨响震耳欲聋。
石碑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剧烈一震,表面的吸力也为之一缓。
苏青眼前一亮,她看出了门道,大声喊道:“韩斐!它怕‘认路’的人!你天生能与水沟通,能找到正确的路,你不是它的材料,你是它的克星!”
这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绝望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三人迅速退回泵站,一个大胆的反击计划在短短几分钟内成型。
阿杰翻出工具箱,手脚麻利地将一座废弃的旧信号塔改装成简易的“记忆广播器”。
他拿出背包里珍藏的一叠泛黄的家书,那是三百多名失踪渔人留下的最后笔迹。
他要将这些信上被家人呼唤的名字,通过声波轮番播放出去,用最真实的群体共感去干扰碑灵。
苏青则咬破牙,割开自己的双掌。
她没有丝毫犹豫,任由鲜血滴入江水,双手在水面上迅速勾画。
那是一种古老渔民用来破解水鬼诅咒的“断链纹”,以血为引,以身为祭,意在斩断一切邪祟的束缚。
而韩斐,他不再躲避脑海中那些令人发疯的呼唤。
他大步走上岸边最高的一块礁石,迎着腥咸的江风,不再压抑,反而放开自己的感知,大声回应着每一个飘来的声音。
“阿海!我听到你了!我记住了!”
“阿根!别怕!你的名字我没忘!”
“阿招!你们没走错!你们的路,我来走!”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穿透了风声和水声。
他不是在驱赶,而是在接纳,在承诺。
江面彻底沸腾了。
被广播器放大的三百多个名字与韩斐的回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共鸣风暴。
那块刚刚稳定下来的石碑再次剧烈震颤起来,碑面上,那些深刻的划痕开始扭曲、蠕动,最终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人脸。
他们痛苦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嚎。
终于,在所有声音汇聚到顶点的刹那,一声沉闷如心脏碎裂的巨响从碑体内部传出。
“咔——”
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石碑正中央裂开,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溢出,如同妖异的血液。
那股贪婪的吸力彻底消失了,整座石碑缓缓地、不甘地沉回江底,最终悄无声息,再不动弹。
韩斐双腿一软,跪倒在礁石上,浑身脱力,汗水和江水混在一起,但他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它……闭嘴了。”
阿杰快步跑到他身边,扶住他,眼睛却死死盯着声呐的屏幕,声音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紧:“裂缝里……有东西在动。屏幕上显示,那条被堵住的隧道,信号比刚才更亮了。”
苏青走到韩斐的另一侧,望着他疲惫却坚毅的侧影,江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她轻声说道:“你不是被选中的人——你是,第一个把碑当成敌人来打的。”
江水在短暂的沸腾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姿态流淌,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盲涌道的水流变得清澈而有力,然而,没人注意到,远处那条被视为“正统”的主航道,水位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悄然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