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脚下的泥水深处,竟真的泛起一缕缕幽魂般的蓝光,那光芒微弱却执着,顺着他们前行的方向,在浑浊的水下蔓延开来,仿佛一条被唤醒的沉睡巨龙,在回应着“人声波长”的呼唤。
当他们终于抵达灯塔废墟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巨大的塔身在夜色中像一个倾斜的巨人,沉默地对抗着岁月。
木制的阶梯早已腐朽不堪,一碰就碎成木屑。
但就在他们仰望塔顶时,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塔顶那锈迹斑斑的铁架上,竟然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条,在晚风中无声地招摇。
那布料和颜色,他们绝不会认错——正是韩斐那身洗了无数次的高中校服的袖口碎片!
苏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残存的基座,阿杰在下面托着她。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布条取了下来。
布条的内侧,用一种防水的墨水,写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字,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写下的:
“第七次退潮前,打开闸心第三层。”
阿杰掏出手机,迅速比对着潮汐表和日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今天是农历的特殊大潮汛期,也正是第七次退潮周期的倒数第三天。
“他不是在等我们救他,”阿杰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丝被颠覆认知的震撼,“他是在逼我们!用他自己当诱饵,逼我们提前启动那个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反制程序!”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找到线索的喜悦要沉重得多。
就在两人准备立刻撤离,重新规划行动时,一直呼啸的江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那亘古不变的潮声变了。
不再是雄浑有力的拍岸节奏,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仿佛贴着耳边响起的低语。
那低语声汇聚在一起,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名字——
“苏青……”
“阿杰……”
那声音的语调,天真、稚嫩,竟与阿杰收藏的录音带里,韩斐幼年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杰惊恐地望向江面,却看到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刚刚完全退去的潮水,不知何时在广阔的滩涂上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湿痕。
那湿痕的轮廓,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赫然正是那枚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校徽形状。
然而,苏青却没有丝毫恐惧。
她反而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了然和释怀。
她将那片写着字的袖口碎片,重新系回了塔顶的铁架上,打了一个用尽全力的死结。
“他不是在喊我们,”她回过头,迎着阿杰惊骇的目光,轻声说,“他是在教我们,怎么听懂潮。”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风骤起。
那片白色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盏无形的灯,在沉沉的暗夜里,真的被点亮了。
潮声的低语仍在继续,但此刻在苏青听来,那不再是单纯的名字。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钥匙,正缓缓探入她记忆深处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那扇门的背后是什么,她一时还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牵引力,正将她的意识拉向那片名为“断桅湾”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