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那个符号的含义。
那不是一个标记,而是一个坐标,一个指向这座钢铁巨兽心脏的坐标。
他迅速调出深水港大闸最古老的那版工程图,指尖在积满灰尘的电子屏幕上飞速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历代工程师忽略的区域——位于大闸主机房正下方,一个从未被启用的空间。
图纸上,它的官方名称是“第三层压力平衡舱”。
然而,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阿杰侵入了大闸三十年来的所有维护记录,结果令人心惊:没有任何人员进出过那里,甚至连一次常规检查都没有。
它就像大闸体内一个被遗忘的器官。
更诡异的是,每当中央系统监测到江脉的周期性震动,这个“平衡舱”的区域温度就会出现短时间的、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异常升高,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体在其中进行着一次深长的呼吸。
“那不是机械舱。”阿杰对着通讯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江脉的‘感官中枢’,是整座大闸的眼睛——闸眼。”
不等他们制定详细的计划,天就变了。
气象台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台风预警,狂风卷着暴雨,提前降临了这座城市。
海隆集团以“应对极端天气,进行紧急检修”的名义,迅速封锁了大闸的所有入口,一道道冰冷的电子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们的行动快得不正常,仿佛不是为了防范台风,而是为了阻止什么人进去。
时间紧迫。
苏青当机立断,从父亲的遗物中翻出一套褪色的水务局巡查员制服和一张半旧的工作证。
她利用守夜人家族与老一辈水务人员的特殊交情,伪造了一份紧急巡查指令,带着假扮成实习生的阿杰,竟真的混过了第一道防线。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钻进了一条遍布铁锈和水汽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狭窄而压抑,金属摩擦声和远处风暴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敲打着两人的耳膜。
就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爬行时,阿杰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管道的内壁,他突然停了下来。
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韩斐笔记本上那个心脏搏动的符号如出一辙。
它们不是用工具刻上去的,更像是从金属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纹理。
阿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道刻痕,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量从指尖传来,仿佛触摸到了一条活物的血管。
“苏青,”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与骇然,“这些不是标记……它们是神经末梢。整座大闸,是江脉用钢铁和混凝土给自己造的壳。”
这个发现让两人不寒而栗。他们正穿行在一个沉睡巨人的身体里。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出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废弃的维修平台上,下方就是“第三层”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圆形铁门,看起来比周围任何一扇门都要古老。
但门缝处却闪烁着新鲜的、不自然的金属光泽——它被人用极高的温度熔焊封死了。
阿杰检查了一下焊缝,绝望地摇了摇头:“这是军用级别的热熔焊,没有切割设备,我们根本进不去。”
就在阿-杰准备放弃,打算另寻他路时,苏青却默默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东西——她父亲留下的、用某种海兽骨头制成的渔号角。
她将号角凑到嘴边,对着那道狭窄的门缝,吹响了一段不成调的、却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旋律。
那是守夜人家族代代相传的“叫名字的歌”,用来在风暴中呼唤迷失的同伴。
声音不大,却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的魔力。
奇迹发生了。
号角声落下的瞬间,一丝丝淡蓝色的雾气竟从门缝中渗出,带着江水的咸腥和清冷。
那坚不可摧的熔焊处,在雾气的缭绕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变形,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的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