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从漆黑的水池中爬出,冰冷的池水浸透了她每一寸衣物,却没有带走她一丝一毫的体温。
恰恰相反,一股奇异的暖流正从她的掌心弥漫开来,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韩斐指尖划过时的触感,一种近乎灼热的、属于生命的印记。
阿杰一把将她拉到安全地带,视线却死死锁在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的屏幕上。
对讲机里那句遗言般的“我看见你们了”,此刻正被拆解成无数复杂的数据流。
他反复比对着声纹,眉心越拧越紧,最终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两道波形图谱完美地交叠在一起,一道是清晰的生物声波,另一道……却是只有在深层地质勘探中才会出现的、属于江脉涌动时的地脉谐波。
韩斐不是在用声带说话。
阿杰的指尖因震惊而微微颤抖,一个骇人的结论在他脑中成形:他是在用自己的整个存在,与这条奔涌了千年的江脉“同步震动”。
那凝实的短短三秒,根本不是什么回光返照的奇迹,而是韩斐以自身为信标,强行调用了江脉的频率,在现实坐标中完成了一次短暂而精准的“物理锚定”!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阿杰关掉设备,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第三层机房内,尖锐的警报声已经响彻了每一个角落,红色的警示灯如同疯狂跳动的心脏,将他们二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当他们冲到来时的通风管道入口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厚重的钢板从外部焊死了唯一的出口,上面还印着海隆工程队那狰狞的龙头标志。
他们被困住了。
“退后!”阿杰从战术背包里迅速抽出一卷备用线路和电磁脉冲发生器,“我拆解这里的备用线路,制造一次强电磁干扰,能让他们的监控系统瘫痪几分钟,我们趁机想别的办法。”
他正要动手,一只微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苏青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她的目光没有看着被封死的管道,也没有理会刺耳的警报,而是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地面上。
那串湿漉漉的脚印,在干燥的通风系统和高温的机房环境下,非但没有被吹干分毫,反而像拥有了生命一般,正无声无息地、一寸寸地向前延伸。
更诡异的是,每一步的落点都无比精准,完美避开了天花板上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线感应区域。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向导,在危机四伏的迷宫中,为他们标示出唯一安全的路径。
苏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那位看不见的引路人:“他在替我们踩路。”
两人屏住呼吸,跟随着那串不断出现的湿脚印,穿过复杂的机房管线区,最终停在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排水渠前。
渠口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这得用切割机,”阿杰说着就要去翻背包,“动静会很大,但我们没时间了。”
“等等。”苏青再次制止了他。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铜钱,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她将铜钱轻轻贴在水泥板的边缘,闭上眼睛,唇瓣微动,一串古老而模糊的音节从她口中哼唱而出。
那正是她小时候父亲教她的“叫名字的歌”,一首只属于他们家族的、用以沟通水脉的童谣。
歌声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水泥板的后方,竟传来一阵清晰的水流倒吸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隧道深处的水抽回了源头。
紧接着,那坚固厚重的水泥封板,竟像是经历了千百年风化的腐土,无声无息地剥落、瓦解,化作一堆细腻的粉末散落在地。
一条被幽幽蓝光浸透的隧道,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