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用那枚沾染着铁锈与尘土的铜钱,沿着金属门最后一道封条的缝隙用力划下。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响,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门扇向内开启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臭氧、咸湿水汽和某种奇异甜香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条深不见底、陡峭向下的混凝土坡道。
坡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如同饱经沧桑的老人皮肤。
更诡异的是,这些裂缝中正缓慢渗出一种发出微光的蓝色液体。
它们汇聚成细流,无声地滑落,在昏暗中勾勒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苏青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蓝液。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反而传来一阵温热,如同触碰到了活物的血液。
“小心,”阿杰低声警告,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红外热成像仪。
屏幕上,一片令人不安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坡道下方极深处,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个清晰的人形热源,如同一片沉睡的森林。
“有情况,”他声音干涩,“热源信号非常密集,但……不对劲。”
“怎么了?”苏青收回手,警惕地盯着下方深邃的黑暗。
“心跳……它们的生物节律很奇怪。”阿杰将仪器凑得更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调整着参数,“频率太慢了,而且……天啊,它们的频率和江水的潮汐波动完全同步。每一个起搏,都和外面江水的脉动严丝合缝。”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苏青,这些人活着,但他们好像……在用整条江的节奏呼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他们没有退路。
顺着陡峭的坡道,他们一步步深入地底。
每向下走一步,空气中那股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跳的嗡鸣就越发清晰。
走了大约百米,坡道终于到了尽头,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洞穴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耸,蓝色的光液从四面八方的岩壁裂缝中渗出,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最终流入洞穴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池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神殿。
洞穴地面上,数百具一人多高的透明茧状容器整齐排列,如同卫兵般森然肃立。
每一具容器内,都悬浮着一个闭目安详的人影。
他们的面容平静,皮肤却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灰色,仿佛早已死去,但身体却奇迹般地没有腐朽。
“守夜序列·第一批……第二批……第三十七批。”阿杰走到最近的一个容器前,颤抖着读出铭牌上蚀刻的文字,“是他们……三十七年前首批进入核心区的守护者,全都……全都在这里。”
他发现了一旁散落的记录终端,快速将其接驳到自己的设备上。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跳跃出来:“实验体状态:与江脉初步融合。融合度:68%……72%……意识滞留于江脉信息流,肉体维持最低限度新陈代谢……”阿杰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他们没有死,但也没有真正活着。他们被卡在了……人和江之间。”
苏青没有理会那些数据,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具与众不同的容器吸引了过去。
那具容器没有编号,玻璃内壁上布满了疯狂而绝望的抓痕,仿佛里面的人曾拼尽全力想要逃离。
更奇怪的是,本该刻着名字的铭排被人用利器狠狠刮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划痕。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走上前去。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父亲留下的、黄铜制成的号角,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贴在了那片抓痕最密集的地方。
就在号角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异变陡生!
容器内原本静止的人影猛地一颤,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燃烧着疯狂与焦灼的眼睛。
他看清了苏青,看清了她手中的号角,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