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窥探阴冷如蛇,紧紧缠绕着韩斐的感知。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立在退潮后的江滩上,掌心那一点蓝金色的微光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灭,仿佛一颗藏在血肉下的星辰。
他没动,但他的意识早已顺着江水的脉络延伸出去,清晰地“听”到了。
海隆集团那台藏在钻井平台上的设备,正持续不断地发出一种常人无法察晓的次声波,它像一根无形的冰冷探针,正以一种极其精准的频率,试图找到并钻进这条沉睡江脉的共振节律里。
可是,那波形太过干净了,太过规整,像一道由精密仪器计算出的数学公式,冰冷而没有人性。
它不像一个活人发自肺腑呼喊出的名字,更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单调地复读着一句被录制好的咒语。
韩斐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夹杂着讥讽的冷笑。
“他们以为‘共行人’是个密码……是个可以被破解和复制的口令。”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江风吹散,“真是愚蠢……它从来不是密码,它是个活人。”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股与生俱来、奔腾不息的江脉流动。
相反,他第一次主动地、全身心地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掌心那片复杂的纹路交汇之处。
那里,是江脉在他身体里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与这条大江沟通的桥梁。
他张开嘴,一段古老而悠扬的调子从喉间流淌而出。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咒文,只是母亲在他儿时,于江边渔船上哼唱过无数次的渔歌。
歌声没有力量,却充满了人的气息,充满了记忆的温度。
刹那间,以韩斐为中心,平静的江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冲向远方,而是向内、向下,温柔地沉入江水深处。
它不是在回应那台冰冷的机器,而是在回应一个属于这条江的、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临时指挥点,苏青正蹲在一堆烧焦的主控台残骸旁,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她手里握着阿杰紧急改装过的信号器,正利用设备残存的底层数据,反向追踪那串来源诡异的异常频段。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刷新,忽然,她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会……”她死死盯着屏幕上解析出的一段调频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串异常频段的外壳,竟然嵌套着一层她无比熟悉的加密协议——“守夜人应急通讯协议”。
那是只有初代“守夜人”成员才知道的内部暗码,随着老一辈的凋零,已经有整整二十年没有启用过了。
“不对……绝对不对!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内部密钥?”苏青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立刻从战术电脑里翻出父亲韩振国的笔记扫描件,一页页地急速划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段潦草的备注上,字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但内容却清晰无比:“癸未年七月初七,江底石坛,密钥轮换,旧码封存。”
癸未年,二十年前。七月初七,江心祭祀的日子。
苏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海隆集团现在使用的,正是那套二十年前就应该被彻底封存、永不启用的旧密钥!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一个可怕的推论浮出水面:海隆的背后,有一个人曾经是“守夜人”,甚至……他极有可能亲身参与了二十年前那场在江底石坛举行的、最后一次的封印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