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阿杰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大喊,“信号源锁定了!就在那座废弃钻井平台的西南角维修舱!但……但这不可能啊!”他看着屏幕上的坐标,脸上的兴奋迅速被困惑取代,“那地方十年前就被一场台风给淹了,整个舱室的电路系统早就全毁了,怎么可能还有设备在运行!”
可他话音未落,信号器接收到的画面猛地一闪,竟跳出了一段极其模糊的实时影像。
维修舱内确实空无一人,到处都是锈迹和水痕,然而在舱室中央,一台锈迹斑斑、型号老旧到可以进博物馆的发报机,正独自“嗒嗒嗒”地敲击着。
那金属电键每一次诡异的起落,都与他们监控到的韩斐的脑波峰值频率,精准地对应在一起。
阿杰只觉得一股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在用一台‘死设备’,模拟一个‘活人’的脑波……这、这他妈的根本不科学!”
“不。”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不是在装活人——他们是在借‘死人的手’,干‘活人的事’。”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影像的一个角落,那里,发报机的底座上,压着一枚因水泡而褪色发白的帆-布-包带扣。
那枚带扣的样式,和她多年前在江心核心禁区,从一具无名骸骨旁捡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江滩上,韩斐已经踏入了冰冷的浅水区。
退潮后的泥滩湿润而柔软,清晰地印下他的每一个脚印。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蜿蜒的曹娥江口潮信线,近乎偏执地斜行。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每一步落下,他掌心的蓝金纹路便会灼亮一分,与江底深处某一座沉眠舱的微弱波动,完成一次精准的同步。
他不是在躲避,也不是在逃离。
他是在“踩点”。
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原始、最精准的导体,将那些被机器声波干扰得混乱不堪的三十七道残频,重新锚定在两江交汇的这条黄金共振带上。
当他的第七个脚印与潮水退去的痕迹完全重合时,整片广阔的水域突然陷入了一瞬间的绝对死寂,仿佛这条沉睡的江脉,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钻井平台维修舱内,那台老式发报机的电键猛地卡住,发出“咯”的一声脆响,所有的摩斯密码戛然而止。
阿杰面前的屏幕上,那条模拟韩斐脑波的平滑曲线图,瞬间被三十七道狂乱的杂音彻底淹没,变成了一片毫无规律的雪花。
钻井平台最深处的控制室内,一个始终隐于黑暗中的身影死死盯着熄灭的屏幕,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不是在防御……”黑影的声音嘶哑而愤怒,“他在反向‘认亲’!他在告诉江脉,谁才是真的!”
话音未落,整座钻井平台底部传来一阵剧烈而沉闷的震动。
退潮后的江底,那些早已被淤泥堵塞、废弃了几十年的导流管道,竟然开始缓缓地渗出幽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着冰冷的管壁向上攀爬,勾勒出一条条清晰的脉络,仿佛钢铁巨兽的血脉正在复苏。
远处的苏青望着平台底部逐渐浮现的荧光脉络,眼神复杂,她低声对身旁目瞪口呆的阿杰说:“他没有去抢夺控制权……他只是让江脉自己认出来,谁才是那个踩着脚印、唱着渔歌回家的孩子。”
而此刻,韩斐已经走到了江心。
江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停下脚步,遥遥望向那座如同黑色怪兽般矗立的钻井平台。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片蓝金色的纹路灼亮如炬,将周围的江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这一次,他不再等那扇门为他而开,也不再等那阵潮为他而来。
他要走过去,亲手拆了那台,借用死人名字、亵渎生者血脉的发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