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感应器,快!全系统自检!”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排查这个“幽灵警报”时,没有人注意到,另一块显示江心水文数据的小屏幕上,一个代表“潮汐核心”能量流动的数值,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步调,发生了偏转。
韩斐感受到了。
那不再是机械的、被动接收他信号的模拟脑波,而是夹杂着一丝蛮荒、原始、仿佛源自江流诞生之初的真实脉冲。
那是苏青为他打开的“另一条血管”,是阿杰为他争取到的“心跳间隙”。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不再等待,大步流星地向着远方那座钢铁巨兽般的钻井平台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滩都仿佛在向内塌陷,周围的江水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在他身后形成一道不断延伸的、短暂的真空水道。
那些清晰如刀刻的脚印,不再是大地记录他的存在,而是他向大地发出的号令。
当他走到两江交汇,那个被老一辈守夜人称为“十字潮眼”的涡流中心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整条江流力量最汇聚,也最混乱的地方。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纹路亮得刺眼。
下一秒,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然插入身前浅浅的水流之中。
没有水花四溅,他的手掌没入水中,就像烙铁探入油脂,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刹那间,他掌心的蓝金色光芒,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顺着水流疯狂蔓延,直贯江底!
那光芒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意志”,一种命令。
江底深处,所有被他唤醒的导流管,包括刚刚被苏青撬开一线生机的B7号通道,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这道终极指令。
“嗡——”
沉闷的轰鸣自江底传来,数十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蓝色冷却液,如同地底喷泉,猛地从各个导流管的泄压口喷射而出。
它们没有冲向天空,而是在离水面数米的高度,受到某种磁场般的引力牵引,彼此交织、链接,在昏暗的天色下,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了半个江面的、微弱发光的巨大网络。
而这张网络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脉络,都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钻井平台那深入江底的庞大基座。
钻井平台顶层,那个始终隐于暗处的黑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死死盯着监测屏幕上那片突然亮起的、代表着外部能量入侵的蓝色光网,瞳孔剧烈收缩。
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彻底失控,所有的伪装设备都在过载的电流声中冒出黑烟。
“疯子……”黑影的声音干涩而震惊,“他不是想用蛮力连通核心……他是在把整条江,变成他自己的天线!”
警报声,这一次是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警报,终于迟迟响起,响彻了整座平台。
远处的临时营地,苏青透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那张壮观而又致命的蓝色大网。
她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对身旁的阿杰说:“我明白了……他不是要去抢那台发报机……他是要让这条被亵渎、被禁锢的江,用自己的方式,亲自‘说’出来。”
潮眼中央,韩斐缓缓站直身体。
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警铃大作的钻井平台,那座以他父亲之名建立的钢铁牢笼,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这一次,他不再用脚步去丈量与仇恨的距离。
江水,那张由他亲手唤醒的蓝色巨网,温柔地托起了他的身体,载着他,向着那座钢铁心脏,无声地、坚定地流淌而去。
江水的怒吼在他耳边化作了低沉的嗡鸣,并非声音的减弱,而是他自身感知的切换。
他的身体仿佛正在溶解,意识却前所未有地凝聚。
他不再是站在水中,而是成为了水流的一部分,顺着那道由他亲手点亮的蓝色脉络,向着无尽的江底深处,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