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的防火墙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一把拔掉所有外接的数据线，从工具箱里抓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形粗糙的金属盒子。
那是他父亲——一个老渔民——留下的遗物，一个用来预测江水鱼汛的土制“渔汛调制器”，但阿杰知道，它内部的核心芯片，能产生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协议的、最原始也最霸道的信号脉冲。
他拿起焊枪，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直接将调制器的接口焊死在信号器的主板上。
没有犹豫，他猛地按下了调制器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一股无形的、高强度的脉冲瞬间释放。
屏幕上，那条代表AI信号的红色数据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疯狂地扭曲、挣扎，在进度条抵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最后一刻，猛然崩溃，化作漫天纷乱的无效代码。
下一秒，整个终端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信号都消失了。
平台上，韩斐已经势如破竹地撞开了通往地下封印层的最后一道合金闸门。
金属门板扭曲变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内，一个穿着守夜人制式风衣的黑影缓缓转过身，摘下了兜帽。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让韩斐的瞳孔骤然收缩——是陈九山，那位德高望重、早已宣布退休的守夜人副首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挂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狞笑：“你以为你是共行人？你真以为那份力量属于你？你只是个容器！一个用来承载和唤醒江脉的工具！真正的权柄，属于我们这些懂得隐忍、活到最后的人！”
韩斐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轻轻摇头：“你错了。共行人从不需要活着……只需要有人记得怎么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整个平台，不，是整片江域，都开始剧烈地共鸣。
江底深处，那三十七座沉眠舱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三十七道光柱冲天而起，无视厚重的淤泥、浑浊的江水和坚实的平台结构，精准无误地穿透一切，瞬间将陈九山笼罩其中。
“啊——！”陈九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
光柱并未直接伤害他的身体，却像是在剥离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惊恐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刚刚站立过的地方，水泥地面上留下的脚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失，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站过。
江脉，正在主动抹除一个“不被记忆者”的存在痕迹。
封印层内，苏青站在断誓碑前，看着碑上那行血字，冷冷地开口，声音仿佛是替石碑所言：“你封存了密钥，杀害了同伴，篡改了记录，可你忘了，守夜人的名字，是刻在江底的。”
营地里，阿杰看着信号器上归于平静的频谱，屏幕中央重新出现了一个稳定而纯粹的绿色信号标识——那是韩斐的真实信标。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轻声说：“这次……是我们先喊了他的名字。”
光柱渐渐散去，陈九山瘫倒在地，身体变得有些虚幻而不真实。
韩斐抬起手，掌心的光纹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化作无数条细密的能量丝线，如同活着的锁链，向着房间中央那个布满线路的核心控制阀延伸而去。
刹那间，整座平台底部，无数管道接口处猛地喷涌出幽蓝色的江脉液体，如同这头钢铁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韩斐站在核心门前，俯视着地上颤抖不已、存在感正在迅速流失的陈九山，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才是那个，不该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