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他脚下驯服得如同一匹温顺的巨兽。
韩斐每踏出一步,幽蓝色的液流并非被踏开,而是如活物般主动避让,又在他身后汇聚,缠绕上钻井平台的钢筋柱基,仿佛为这钢铁巨兽戴上了一圈圈诡异的蓝色镣铐。
他掌心的光芒不再收敛,那是一种近乎于生命脉动的辉光,微弱却坚定,穿透浑浊的江水,与沉在江底淤泥中的三十七座休眠舱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
光芒所及,江底深处,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舱体表面,也随之亮起了同频率的微光,如沉睡者遥远而模糊的呼吸。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平台钢梯时,整座庞然大物猛地一颤。
不是引擎的轰鸣,也不是金属的疲劳,而是一种源自根基的、充满敌意的排斥感。
仿佛这整座平台,连同它扎根的江脉,都将他视作一个入侵的病毒,正调动全部力量试图将他驱逐。
韩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海隆公司用技术强行嫁接在江脉之上的“锁”,一道虚假的权限验证。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江风的呼啸:“你们给门上了锁……可没想过,门是江自己长的。”
与此同时,在数十米外的岩台之上,苏青的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向平台西侧一处早已废弃的电缆井。
那里杂草丛生,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铁板覆盖,边缘锈迹斑斑。
她的呼吸因疾奔而急促,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紧握着从石坛凹槽中取出的那枚古旧铜铃,铃身上斑驳的绿锈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岁月。
主控室里的防御系统是陈九山布下的陷阱,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幌子,真正的核心从来不在明处。
初代守夜人们留下的最后保险,位于地下深处的“封印层”,那里有一块名为“断誓碑”的石碑,是所有共行人权限的最初源头。
她用撬棍费力地掀开井盖,铁锈的腥气和江水的潮湿扑面而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顺着布满湿滑苔藓的锈梯向下攀爬。
黑暗笼罩了她,只有头顶井口透下的一点微光,以及手中铜铃传来的丝丝凉意是她唯一的慰藉。
梯子不长,很快她的脚就触及了坚实的地面。
她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最终定格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
石碑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碎,上面刻着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这便是断誓碑。
苏青在碑顶找到一个不起眼的铁钩,小心翼翼地将铜铃挂了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铃身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意志。
碑面上那些古老的裂痕中,竟缓缓渗出了一丝丝血红色的光芒,光芒交织汇聚,在碑的中央形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背誓者,永不得渡。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远在临时营地的阿杰浑身一僵,死死盯住了面前的信号监测器。
主屏幕上,一道伪装成韩斐身份标识的信号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它的目标不是平台的主服务器,而是深埋于江底的海底光缆中继节点。
那是海隆公司留下的备用核心终端,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后门。
阿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海隆的AI“伪共行人”正试图通过这个后门,彻底夺取整个江脉系统的最高权限,一旦成功,韩斐的“共行人”身份将被系统永久拉黑,他们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混蛋!”阿杰低吼一声,眼中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