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掏出打火机,想要将这罪恶的证据彻底焚毁,但那明黄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那个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奉上级的命令,销毁韩振国所有未经上报的原始日志,但在最后一刻,她鬼使神差地撕下了一页,只烧掉了一半藏了起来……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原来,江脉从一开始要找的,就不是失踪的韩振国,也不是他的儿子韩斐,而是她这个知情不报、私藏证据的“叛徒”。
听到阿杰的喊声,韩斐立刻冲向他所指的位置。
在《钱塘谣》那熟悉的旋律似乎依旧回荡的滩涂中心,他扔掉工具,徒手疯狂地向下挖去。
湿冷的沙土磨破了他的指尖,但他毫不在意。
大约挖到三尺深,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
他心中一凛,更加小心地清理掉周围的泥沙。
那是一枚断裂的检修腰带扣,黄铜材质,上面已经锈迹斑斑,但内侧刻着的编号“KF07”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父亲的编号。
更让他心脏停跳的是,在扣环的缝隙里,竟然死死卡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纤维。
他用镊子夹出来,放在手心,那熟悉的、带着苦涩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是艾草,与母亲那双蓝布鞋鞋垫里的残渣同源同根。
在这一刻,所有的线索豁然贯通。
韩斐猛然醒悟,父亲当年不是失踪,他是主动将自己最重要的随身物品埋入这江底的龙脉之中。
这不是遗物,这是一个“记忆信标”!
他用自己的方式,将对妻子的思念,对儿子的牵挂,连同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一同刻进了这片土地的记忆深处。
而江脉,这条有生命的河流,正在用它独特的方式,替他那位沉默的父亲,一步步挖出那些被强行掩埋的过去。
午夜十二点整,新的脚印准时出现。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向前延伸,而是在祭坑的东南方向,走出了一圈完美的、闭合的圆环。
阿杰用激光测距仪飞快地测量了一下,失声喊道:“直径二十三米!和、和江防大闸主控室的地基直径完全吻合!”
话音未落,圆环正中心,沙面开始像拥有了生命般缓缓向上隆起。
一块锈迹斑驳的金属铭牌破土而出,上面刻着一行字:“潮汐核心·初代调试记录:韩振国,1987.09.18”。
韩斐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泥中。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铭牌上父亲的名字,冰冷的触感仿佛能穿透时空。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砸在“振国”二字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快退!韩斐,快退开!”苏青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她喊出声的瞬间,那巨大的沙面圆环四周,地面毫无征兆地同时裂开。
数十道细小的水流从裂缝中猛地喷涌而出,像一群破土而出的幽灵。
水柱冲起半米多高,却没有落下,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凝固、塑形,最终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矗立在圆环周围,宛如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冰冷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深渊般的寒意。
阿杰死死盯着自己的液态汞震感器,上面的水银柱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地挤出几个字:
“它们……在等你点名。”
夜风停了,万籁俱寂。
韩斐跪在那片由水构成的静默方阵中央,被数十道无声的目光包围。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道人形水柱,那轮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仿佛一个来自过去的、正在呼吸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