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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剧烈震颤的红布竹竿,像一根刺入韩斐视网膜的毒针,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未知的恐惧。
黑暗彻底合拢,最后的光明被沉重的土石吞没,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听不到苏青的呼喊,也听不到阿杰的警报,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细微回响。
这片死寂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种更深沉的脉动所取代。
那是一种源自地底深处的、仿佛整座大闸都在呼吸的沉闷心跳。
韩斐靠在冰冷的通道壁上,试图稳住心神,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前的潮湿空气开始扭曲、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他的父亲,韩振国。
那幻影没有五官,只是一团由水汽构成的、摇曳不定的影子,但韩斐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目光。
幻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咽喉的位置,从左至右,平稳而缓慢地划过。
这个动作像一把灼热的刻刀,狠狠烙进了韩斐的脑海。
他浑身一僵,呼吸几乎停滞。
三年前,父亲失踪的那个夜晚,暴雨倾盆。
他趴在客厅沙发上,对着一张摊开的滨海老水文图昏昏欲睡。
在彻底睡着前,他也曾下意识地抬起手,对着空气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独有的暗号,源于一次失败的滩涂狩猎。
年幼的他差点被暗流卷走,是父亲将他拖了回来,并约定了这个手势,意思是:“情况不对,别轻举妄动,等我信号。”
此刻,这个沉寂了三年的手势,竟跨越了生死与时间,在这绝境中重现。
韩斐瞬间明白了。
父亲的幻影不是在警告过去的某个瞬间,而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警示“即将做出选择的未来之我”。
他以为自己面临的是两条通道的选择,但父亲真正没走完的路,是“我,韩斐,是否会重蹈他的覆辙”。
与此同时,已经坍塌的B7井入口外,苏青正死死握着那根震颤不休的红布竹竿。
她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向下的拖拽力从竿身传来,仿佛下面不是淤泥,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旋涡。
突然,竿尖附近包裹的湿泥竟像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自动剥落、分解,露出了底下被泥浆浸透多年的旧布条。
布条上,一行用炭笔写下的字迹顽强地显现出来:“莫听潮,听心。”
苏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笔迹,是她父亲的。
多年前,父亲在一次大闸内部检修的日志末尾,曾潦草地补上过这句批注。
当时她以为是父亲疲惫之下的胡言乱语,随手翻了过去。
没想到,这句被遗忘的话,竟藏在这里。
她猛地抬头,望向井口上方的夜空。
滨海的季风永远跟随着潮汐的方向,可今晚,天上的云层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与潮汐风向完全相反的方向逆流,仿佛整片广袤的滨海大地,正在被人扼住喉咙,“倒吸一口气”。
她攥紧了拳头,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栗:“不对……不是潮要变,是走这条路的人,正在被潮改写。”
另一侧,阿杰已经将一枚银色的共振环紧紧贴在了中央通道的岩壁上。
他戴着战术耳机,频谱仪上的波形图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