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挣扎,那股力量的钳制就越是紧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顺从它。
韩斐停止了所有抵抗,主动放松了喉咙的肌肉,任由那股阴冷的外力牵引着他的声带,开始振动,组合成那个完整的、代表“静潮”的音节序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挤出身体,如同一个即将被驱逐的房客。
第一个音……第二个音……那股力量的控制越来越流畅,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即将完成,共振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韩斐用尽全身的意志,猛地合嘴,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剧痛如电流般炸开,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这股源自肉体最原始的痛楚,竟硬生生撕开了那股外力的精神控制,为他夺回了千分之一秒的身体主权。
借着满口血雾喷溅而出的瞬间,他用尽毕生力气,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三个毫无频率规律、纯粹由意志和痛苦构成的字:“停——给——我!”
这嘶吼既不是言灵,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它只是一个生命在被吞噬前最不甘的咆哮。
但这股极致的意志力,却像一把重锤,蛮横地砸碎了那个即将成型的完美共振场。
嗡——
一声刺耳的哀鸣响彻竹林。
以韩斐为中心,四周那些作为共振节点的青色竹竿,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意志的冲击,齐齐从中断裂,爆开无数碎屑!
那幽幽的蓝色磷火,在共振场被撕裂的刹那,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残烛,瞬间熄灭了。
竹林重归黑暗与死寂。
就在这短暂的黑暗中,韩斐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在失去蓝火的映照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黑洞洞的“脸”正对着他。
影子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口型说出了一句话。
“它在说什么?”阿杰扶起虚脱的韩斐,警惕地盯着那个诡异的影子。
苏青的脸在手电筒的光下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那个影子的口型,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地翻译了出来。
那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让在场的两人如坠冰窟。
“天……地……息,万……物……听。”
那是《禁契录》开篇的第一句话。一句宣告,而非描述。
而就在这句“箴言”被无声说出的同一时刻,数十公里外,澜沧江大闸的中央控制室里,所有因不明原因而停摆的电子屏幕,在一片刺耳的电流声中,同时闪亮起来。
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工程数据,而是自动跳转到了同一个界面——澜沧江全域潮汐实时监测。
所有的水位曲线上,都赫然画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个摩斯电码数据点连接而成的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