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背包里颤抖地掏出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个被火焰燎过的焦黑残角。
他举起残角,将其上残存的图案轮廓,与井壁上那些人形凹痕的边缘刻痕进行比对。
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人形轮廓并非如他之前所想,是在绝望中祈祷或挣扎,他们的手势——尽管模糊不清——却都掐着一种极为古老繁复的手诀!
而所有手诀指向的方向,并非上方,并非彼此,而是统一指向了中央那根巨大石柱的底部,一道被尘埃和钙化物几乎完全掩盖的裂缝。
“他们不是被吸干了生命力……”韩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决绝,“他们是主动把自己钉死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为的就是镇压这根柱子里的东西!”
“裂缝?”阿杰立刻反应过来,他压低身子,绕到石柱的另一侧,用战术手电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斜射过去。
光线下,那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裂缝内部,竟反射出幽暗的金属光泽。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石头柱子!”阿杰低声惊呼,“外面是一层伪装的岩壳,里面是空心的合金管!结构……结构就像一根倒插进地底的巨大钟杵!”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调出之前在矿区大闸档案室偷拍的六十年代工程图纸。
他迅速放大到这口竖井的结构剖面图,指着上面一个标注得异常模糊的构件:“看这里!图纸上,这个位置标注的代号是‘静音桩’,工程说明是‘用于吸收深层潮汐震动,确保矿井结构稳定’……狗屁!如果它的作用恰恰相反呢?如果它根本不是‘静音桩’,而是‘扩音桩’呢?!”
阿杰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发清晰:“把人的声音、意识、生命力,通过这根巨大的共振管,压缩、增幅,然后狠狠地灌进地脉深处……不是为了稳定,而是为了反过来驱动那个所谓的‘潮汐核心’!”
真相的碎片在三人的脑海中飞速拼接,一个横跨数十年的恐怖阴谋即将浮出水面。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那具一直保持着缓慢姿态的干尸,猛然间抬起了手臂,五根枯槁的手指化作利爪,以一种与它身体状态完全不符的迅捷,笔直地抓向近在咫尺的韩斐的咽喉!
这一抓快如鬼魅,带起的风声甚至让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嘶鸣。
韩斐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拧身闪避。
利爪擦着他的脖颈皮肤划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来支撑身体的手掌重重按在地面,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因剧烈的动作瞬间崩裂,几滴鲜血被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石柱底部那道狭窄的裂缝上。
“滋——”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声响传来,仿佛滚油滴入冷水。
那几滴鲜血落在裂缝边缘,竟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高温灼烧。
“血!”苏青见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是活人的血!血液的能量可以干扰它的共振!”
她的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缕因血液而起的白烟溅到石柱表面的瞬间,整根石柱仿佛被电击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而被石柱压住的干尸,更是猛地抽搐起来,动作僵硬而剧烈,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那双眼窝中的幽蓝微光,也开始疯狂地闪烁,明暗不定。
井底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陡然传来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也不像是坍塌,更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洪荒巨兽,在深渊中缓缓地……翻了个身。
紧接着,整个竖井空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伴随着的,是那股始终萦绕在他们耳边的、来自潮汐核心的脉动,它的节奏,毫无征兆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