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些数据导入,逆向工程出了一串代表着纯粹“痛感”的脉冲信号。
没有丝毫犹豫,他绕过主系统防火墙,将这串信号悄悄注入了大闸景区的公共广播线路。
三分钟后,正在景区内游览的数千名游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广播声吓了一跳。
不同于以往清晰悦耳的导览介绍,这次从高音喇叭里传出的,是一个沙哑、破碎、带着无尽悲伤的哭腔:“爸……我不是不想回来……我是回不去了啊……”
声音里的绝望感如此真实,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全场一片哗然。
而此刻,坠落感终于消失。
韩斐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被水淹没了一半的地下祭殿之中。
殿堂正中央,赫然矗立着那根他在幻觉中见过的青铜巨柱,柱子的底部,一块残破的石碑自淤泥中斜斜插出,上面用古越文刻着半句话:“言不可夺,唯痛能通。”
他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石碑,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碑面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瞬间将他的意识拖入了一段尘封的记忆幻象。
他看到,陈阿土就站在这同一个位置,面对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官员,大声质问:“你们早就知道‘潮语之灵’的存在,为什么还要隐瞒?为什么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工人?”
为首的官员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以为你是拯救乡邻的英雄?别天真了,陈阿土。你只是一个会说话的零件,一个用来安抚那个东西的消耗品。”
话音未落,陈阿土脚下的地面轰然裂开,一座早已准备好的石棺从地底升起,巨大的石板当头压下。
他被活生生地压入那方寸之间的黑暗,最后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道无声的口型:“我儿……千万……别来……”
幻象破碎,韩斐猛地抽回手,跪倒在地。
两行鲜血从他的耳中缓缓流下,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大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根用来做标记的炭条,在背后湿滑的墙壁上,一笔一划、用力地写道:“你说我不该来?可我现在来了,还带着你的痛,一起。”
写完,他将炭条狠狠一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残碑之上。
拳锋破裂,鲜血淋漓。
他没有停下,而是将流血的手掌死死按在“唯痛能通”四个字上,任由自己的鲜血浸润进石碑的缝隙。
刹那间,整座地下祭殿剧烈地摇晃起来。
青铜巨柱上那些古老的螺旋凹槽,竟开始发出幽光,并以一种与六十年来完全相反的方向缓缓逆向旋转。
一道从未出现过的、沉重而压抑的低频嗡鸣,自地底最深处升腾而起——那是被封锁了整整六十年后,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自主的回响。
井口监控车内,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阿杰看着满屏爆红的数据流,惊骇地吼道:“不好!核心声场紊乱!它……它在主动搜索入侵源!它要找韩斐!”
警报声中,韩斐所在的地下祭殿里,那道自地底升起的嗡鸣声达到了顶峰。
他的血液仿佛彻底激活了这座沉寂的古老建筑。
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祭殿四周原本光滑的石壁,开始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血迹斑斑的石碑不再是唯一的焦点,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似乎正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唤醒,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