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守闸人的后代,是来寻找母亲的儿子。
他不是见证者,也并非舍弃者。
他是一个闯入者,一个破坏规则的人。
韩斐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用生命在维持共鸣的苏青,最后,他的目光穿透了傀儡,望向了它身后那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母亲就在那里。
他撕开的衣袖下,那道写着“我还疼着”的伤疤依然触目惊心。
疼痛,就是他最真实的身份。
他没有高声呐喊,也没有低语祈祷。
他只是举起那根炭条,像握着一把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平静而清晰地说道:“我叫韩斐。我不是守闸人,也无意守护什么规矩。我来,只为带我娘回家。挡我者,无论是人是鬼,是系统还是潮神,我都会将它彻底摧毁。此为,我血脉之声,亦是我此行唯一的誓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炭条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虽然被肋骨挡住未能深入,但那股决绝的刺痛感却让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三道声音,三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一刻交织、碰撞、融合。
咔嚓!
傀儡胸口的玻璃罩应声碎裂,里面的钟表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后停在了十二点的位置。
那双幽蓝的眼睛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一侧平移,让出了一条通路。
脚下如膜般的地面也瞬间凝固,变成了坚实的岩石。
前方的黑暗被驱散,露出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向下延伸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半透明的白色晶体,如同巨大的蚕茧,每一个里面都模糊地蜷缩着一个人的轮廓,无数细密的管线从晶体底部连接到地面深处,隐约能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
这里就是“归言堂”,一个囚禁着数十年间所有“归江”者的活体档案馆。
韩建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还活着……”
韩斐没有时间感慨,他扶着摇摇欲坠的苏青,目光飞快地在那些晶体吊舱上扫过。
每一个吊舱上都刻着一个编号。
他心中默念着父亲笔记本上的那个密语符号——“C7”。
很快,他在走廊中段的一个吊舱上找到了那个编号。
他冲了过去,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晶体表面。
吊舱里的人影比其他的要清晰一些,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长发在粘稠的液体中微微漂浮。
就在韩斐想要寻找打开方法时,一个微弱、断续的意识流,如同无线电波,直接传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清晰。
是母亲的“声音”。
“别……打开……这里不是囚笼,是……堤坝……”
韩斐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些被‘归江’的守闸人,他们的意识被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精神堤坝,用来镇压闸门下真正的……‘潮’。我……是最后的‘锁’。一旦我被唤醒,堤坝就会崩溃,闸门就会……”
意识流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吊舱表面浮现出的一行血色文字,仿佛是她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警告。
“快走!真正的‘归言’,不是言语归还,是让一切,重归沉默!”
文字出现的刹那,整个归言堂剧烈地晃动起来,所有吊舱内的液体开始沸腾,那些沉睡的人影仿佛正从噩梦中惊醒,无数混乱、痛苦、疯狂的意识碎片如海啸般涌入韩斐的脑中。
走廊的尽头,那扇他们从未注意到的、由骸骨与金属交织而成的巨大闸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道裂缝,正从门缝中央缓缓张开,从中泄露出的,是足以吞噬一切心智的、来自远古的疯狂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