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的耳蜗内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剧痛之下,一丝温热的血线顺着耳廓滑落,滴在他撑地的手背上。
眼前炸开的黑斑尚未散去,视野边缘的石壁仿佛都在水波中荡漾,他勉力聚焦,视线落在了脚下的石砖上。
那些原本静止的波纹符号,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扭曲、膨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肌理。
凡是被那非人话语扫过的刻痕,都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寄生虫,缓缓蠕动起来。
就在他头晕目眩之际,身旁的苏青爆发出一种压抑的、近乎窒息的抽搐。
她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手臂和太阳穴,像是在驱赶什么无形的虫豸。
接着,她猛地抓住韩斐的衣角,空出的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打着手语:那不是话!
是“声蚀”!
直接啃噬记忆神经!
韩斐看到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那几个简单的手势在他眼中却构成了一幅恐怖的图景。
苏青继续比划着,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她曾亲眼见过上一代的老守护者,就是在一次祭祀中无意间听到了所谓的“潮母低语”,仅仅几秒钟,那个沉稳了一辈子的老人就彻底疯了,双眼流着血泪,不断用头撞墙,最后在众人面前,用自己的牙齿,活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舌……容器……满溢……”
一个沙哑、呆滞的呢喃声从另一侧传来,打断了苏青的手语。
韩斐心脏猛地一沉,扭头看去,只见父亲韩建国瘫坐在地,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
他的嘴唇正无意识地开合,发出的音节竟与空气中那诡异的摩擦声有着惊人同步的节奏。
一瞬间,韩斐如遭雷击。
洗脑!
不,是更深层的入侵!
那声音正在通过某个媒介,直接改写父亲的意识!
是什么?
媒介是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被尘封在童年记忆深处的旋律在他脑海中响起——母亲在夏夜里,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轻声哼唱的《潮神祭》。
那安详的、带着淡淡咸腥味的调子,此刻却变成了最致命的钥匙。
那声音,正是利用了母亲哼唱的旋律作为“声频锚点”,像病毒一样精准地找到了最脆弱的入侵路径!
“爸!”韩斐嘶吼一声,但这声音在弥漫的声波中显得如此无力。
他当机立断,一把撕下自己衣袖的一角,揉成两团,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堵住了韩建国还在流血的双耳。
父亲的身体在抗拒,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几个词。
光堵住耳朵还不够,必须切断那条联想的路径!
韩斐摸索到掉在地上的炭条,抓起父亲冰冷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在对方粗糙的手心上写下几个字:别听我娘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安静的玉手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一把拽过韩建国被堵住耳朵后略显安静的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韩建国的手指引向自己的咽喉。
在那个位置,一枚古朴的青铜环紧紧嵌在玉石之中,环上刻满了比米粒还小的密集文字。
苏青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凭着守护者的特殊感知去触碰那枚青铜环,但她的指尖刚一靠近,就如同被灼伤般猛地缩回,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飞快地打着手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望:封言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