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封言枷!
一旦摘除,佩戴者会被迫说出所知的一切真相,每一个字都将消耗生命。
代价是声带彻底溃烂,灵魂被言语抽干,离体而去!
可如果不解开,累积了六十年的声骸怨念会启动归言堂最终的“清嗓程序”,把他们三个活生生碾成肉泥!
死局。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韩斐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截短短的炭条,脑子里一片混乱。
炭条……写字……入洞前,他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写下的那句“我还疼着”……疼!
疼痛能让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和母亲的歌声同步!
他当时只是凭着一股执念,现在想来,这是否意味着……痛觉,可以对抗这种声频入侵?!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韩斐皮肉绽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涌出温热的鲜血。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冷汗刷地冒了出来,但他的意识却在这股强烈的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将满是鲜血的手掌直接按在父亲耳塞的布条上,将血液浸透进去。
随后,他用那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炭条,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脚下的石砖地面上,画出了一个与那些蠕动符号完全相反的波纹阵。
几乎就在血色阵图完成的瞬间,那仿佛无处不在的摩擦怪声再次增强,如浪潮般拍击而来。
地面上,韩斐用血和炭画出的反向波纹阵竟微微发烫,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红色光晕一闪而逝。
汹涌而至的声浪在接触到这片区域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棱镜,瞬间被折射、扭曲,分解成了无数段杂乱无章的噪音,那种直刺灵魂的侵蚀效应,竟被暂时屏蔽了!
一直紧绷的玉手,缓缓地松开了韩建国。
它仿佛有意识般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阵,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韩斐此举。
下一秒,在韩斐和苏青惊恐的注视下,它用自己的手指,扣住喉间的青铜环,用力向外一扯!
“咔”的一声脆响,青铜环应声而断。
刹那间,整座归言堂,不,是整座山体内部,都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哭嚎。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也不是一群人的声音,那仿佛是自六十年代以来所有在此地失踪的人,在同一时刻,通过同一个喉咙,发出了他们临死前最后的悲鸣与诅咒。
在这股恐怖的声浪冲击下,刚刚恢复些许神智的韩建国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张开嘴,脱口而出的却不是熟悉的普通话,而是一句韩斐从未听过的、音节古老而拗口的古越语短句:
“潮归骨,言镇渊,三舌共契,启门者不还。”
话音落地的瞬间,四周坚固的石壁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轰然裂开。
三条深不见底、幽暗无光的岔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出现在他们面前。
每一条岔道的尽头,都隐约传来不同频率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韩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截已经快要碎裂的炭条,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苏青和父亲说道:“它要我们选一条‘死路’走。”
他的话音未落,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彻底坍塌,激起的尘烟遮蔽了一切。
烟尘之上,那双冰冷的幽光眼眸缓缓浮空,像两盏悬于九幽的鬼灯,静静地悬停在最高处,无声地“注视”着他们三人的选择。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左侧的岔道中率先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仿佛沉淀了百年的江底淤泥般的腥气,无声地舔舐着韩斐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