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气流仿佛活物,顺着韩斐的脚踝向上攀爬,刺骨的寒意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
几乎是同时,中道的热浪也翻涌而至,像一头被囚禁在炉膛深处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而最右侧的岔道,则像一个温柔的陷阱,那股熟悉的咸风与清甜的栀子油香混合在一起,精准地拨动着人心底最柔软的弦。
苏青的身体已经伏在地上许久,她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
她那双沾满尘土的手,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指尖传来的震动频率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这频率,这节律……与她幼时参加祭祀大典,那些守护者长老们口中吟唱的《安魂谣》别无二致。
那不是安抚亡魂的歌谣,而是捕捉活人执念的魔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韩斐,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比划着。
韩斐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诱魂道。
专门引诱那些心中执念最深的人,一旦踏入,灵魂就会被地脉的律动捕获,血肉消融,最终化为只会重复执念声音的“声骸”,成为这陷阱的一部分。
然而,韩建国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警告了。
他怔怔地望着右侧的岔道,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不存在的栀子花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你娘……她最喜欢栀子花……她说,潮水能把香味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到海龙王爷的耳朵里……”他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前挪动,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爸!”韩斐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拽住父亲粗糙的臂膀,用力摇晃着,“那是陷阱!它知道你想见她!它在骗你!”
韩建国迟钝地转过头,眼神空洞,似乎不认识眼前的儿子。
就在这父子二人拉扯的瞬间,中间那条灼热的岔道猛地喷出一股翻滚的黑雾。
雾气在半空中凝聚,幻化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脸——正是海隆集团那位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董事长。
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签了这份协议,你们守闸人的命就是大闸的命!谁敢叛誓,谁就得归江喂鱼!”
这画面如同烙铁,狠狠烫在韩建国的心上,也烫在了韩斐的记忆里。
那是三年前,父亲被迫在那份魔鬼般的终身保密协议上按下手印的场景。
恐惧、屈辱、不甘,种种情绪随着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韩斐瞬间醍醐灌顶。
左道的阴冷是死亡与腐朽的绝望,右道的花香是亲情与思念的执着,中道的灼热则是背叛与屈辱的愤怒。
这三条路,根本不是通往出口的生路,而是一场直面内心的“心关试炼”,它们考验的,正是他们三人是否还被各自的执念所束缚。
他俯身捡起脚边一块碎裂的石板,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他用尽全力,将石板朝着左侧那个散发着淤泥腥气的洞口砸去。
然而,石板在飞至半空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住,骤然停滞。
接着,构成石板的碎块在空中自行分解、重组,缓缓拼凑成一行诡异的文字:“非痛不入,非舍不渡,非谎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