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拔出来,切断联系。
苏青却疯狂地摇头,双手紧紧按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用口型一字一顿地嘶吼道:“不能拔!现在你是唯一的‘栓’!一旦拔掉,被你的‘言契’唤醒的庞大力量会彻底失控,整个大闸都会被从地基下撕裂!我们都会被活活挤死在这里!”
原来,他不是在控制潮水,他只是用自己的命,暂时堵住了一个被意外凿开的、更为恐怖的能量缺口。
他就像一个凡人,赤手空拳地抓住了一条发怒的巨龙的尾巴,放手是死,不放手,也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在死寂的石梁空间内显得异常清晰。
两人同时僵住,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声音的来源——韩斐胸口的那块黑色晶体碎片。
一道纤细的裂纹,如蛛网般,从晶体中央蔓延开来。
那维系着他生命、传承自父亲心跳的最后一道屏障,在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共鸣后,终于开始崩解。
随着裂纹的出现,那微弱的红光猛地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韩斐感到胸口那股维系着他的暖流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股穿心而过的极寒。
他体内的心跳共鸣失去了最后的约束,像脱缰的野马,开始疯狂地与整个江底的石像脉动撕扯、冲撞。
“噗——”
韩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十二尊石像的心跳不再和谐统一,而是变得杂乱、狂暴,仿佛十二面被胡乱敲响的战鼓,要将他的心脏活活震碎。
共振台上的逆符发出刺目的红光,不再是裂痕般的线条,而是如岩浆般沸腾起来,炙热的能量沿着他的脊背疯狂上涌,直冲天灵盖。
“韩斐!”
苏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按住他,但那股源自地脉深处的庞大力量轻易就将她掀翻在地。
她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哼,嘴角同样溢出鲜血。
韩斐的视野彻底被血色吞噬,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乱到极致的擂动声,以及岩石与江水摩擦的刺耳轰鸣。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那块碎片一旦完全碎裂,他的身体就会在瞬间被这股失控的共鸣撕成齑粉。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最后一刻,万千嘈杂的声响忽然尽数褪去。
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不是听不见,而是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抽成了真空。
江水停止了流动,心跳停止了搏动,连空气都凝固了。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不是来自江底,不是来自地脉,也不是来自他们所在的这处核心空洞。
那是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的正上方,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泥土,尖锐地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