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咸腥,吹得韩斐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如一头矫健的猎豹,重新奔向那处名为“哭礁嘴”的海岸裂隙。
当他再次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原本仅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垂直缝隙,此刻竟已扩张至与他肩膀同宽。
更让他警惕的是,裂隙边缘的岩石不再是坚硬的青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窝状,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蛀虫啃噬过。
他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细微的酥麻感。
这是声波高频震荡导致的结构性疲劳,岩石的内在结构正在被瓦解。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张用特殊药水拓印下来的父亲笔记本拓片。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仔细比对着岩壁上新出现的细密纹路。
没错,完全吻合。
拓片上潦草的笔记旁,父亲用红笔圈出了一个词——“声核吐钥”。
当外界的声波刺激达到某个临界值,沉睡的声核会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短暂地打开通往其主腔的活门。
韩斐的目光死死钉在笔记的最后一行批注上:时间窗口仅有一次,约十一分钟,错过,通道将因能量反噬而永久坍缩。
时间,是他此刻最稀缺的东西。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投身于这片未知的黑暗。
他猛地转身,朝着村子另一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目的地是老陈家的那间破旧老屋。
屋子是空的,陈伯大概又去守着他的小渔船了。
韩斐熟门熟路地绕到屋后,在积满灰尘的灶台下摸索片刻,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一个尘封的暗格显露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他童年时藏起来的弹珠和铁皮玩具,而在这些杂物中间,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小瓶。
瓶中盛着一小半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江髓膏”。
老陈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据说用的是曹娥江底沉寂千年的藻类灰烬,配以数十种秘药炼制而成,是守潮人压箱底的保命神药,有奇效的止血凝神之功。
韩斐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他被礁石划破腿,血流不止,陈伯就是用这药膏轻轻一抹,剧痛瞬间消散,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他同样知道,这种近乎神迹的药膏有一个致命的副作用——它通过暂时封闭痛觉神经来达到止痛效果,但也可能因此麻痹使用者对外界的精微感知。
对于需要依靠听觉和身体共振来判断声波频率的韩斐来说,这无异于自断双臂。
他盯着那小瓶液体,琥珀色的光芒仿佛一个温柔的陷阱。
疼,可以忍受;但若是在深渊中失去了对声音的判断力,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最终,他拧开瓶盖,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鼻而来。
他没有将药膏涂在伤口上,而是用指尖蘸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轻轻点在自己的左右太阳穴上。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渗入脑海,纷乱的心绪为之一清。
随后,他将瓶中剩余的江髓膏尽数倒入灶上一个破旧的水碗里,用清水稀释。
他需要清醒,需要感知,哪怕接下来要面对的痛苦会将他撕成碎片,他也必须清醒地走下去。
当韩斐第三次回到裂隙边时,手上多了一只盛着稀释药液的破碗。
他将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牢牢绑在背后,然后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自己的鲜血滴入碗中。
猩红的血丝在琥珀色的药液里蜿蜒散开,形成一幅诡谲的图画。
他伸出双手,蘸满了这混合着江髓膏和自己血液的液体,开始在裂隙入口的岩壁上迅速勾画。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号渐渐成形——那是一个倒置的五芒星,周围环绕着无数细碎的符文,正是父亲笔记本末页那模糊记载的“倒五芒镇音阵”。
根据笔记上的说法,这是古代守潮人用来隔绝心魔之声,守护心神的结界。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