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他嘶哑地吼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石台会吞噬活人的意识……六十年前,我爹就是在这里,亲眼看着他的同僚、他的兄弟,一个个把手按上去,变成墙上的一块肉干,直到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周伯言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被烧得焦黑的笔记,正是他父亲的遗物。
他胡乱翻开一页,狠狠摔在韩斐面前。
那页纸上,画着一幅幅诡异的图谱,是人体经络与潮汐曲线的重叠图,旁边用血红色的墨水标注着一行小字:“子嗣承脉者,血沸则门启。”
他双目赤红地怒视着韩斐,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你父亲当年就知道这里的代价!他把你骗来,就是让你送死!可你呢?你难道也想变成墙上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吗?”
韩斐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缓缓在石台前跪坐下来。
在周伯言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拾起身边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面无表情地割开了自己左臂上尚未愈合的溃口。
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两滴,滴落在冰冷的石台表面。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血珠并没有像落在普通石头上那样散开,反而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迅速凝聚成球,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钻入石台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整座石室突然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
墙壁上,那些嵌在水晶中的手印竟齐齐转向了韩斐的方向,干枯的指节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开始微微抽动。
周伯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韩斐的血液在石台上流淌出的轨迹——那蜿蜒的痕迹,竟与他父亲笔记中记录的,六十多年前第一代守潮人献祭时,领头者的血流轨迹,完全一致!
就在这时,韩斐缓缓抬起头。
他的嘴唇未动,喉骨却开始有规律地急速震动,发出一连串断续而低沉的频率音。
同时,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配合着声音的节奏,打出了一套复杂的手势。
那是只有历代守潮人核心成员才懂的堤讯密语。
周伯言读懂了那无声的语言。
“我不是来逃命的……”
韩斐的眼神平静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我是来接班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中央的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底部缓缓裂开一道幽深的缝隙,露出一段向下无限延伸的螺旋阶梯。
一股腥臭混杂着浓重水汽的狂风从地底扑面而来,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阶梯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齿痕,仿佛他们正站在一只远古巨兽的咽喉入口。
韩斐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阶冰冷刺骨,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仿佛正踏入一个活物的食道。
那不仅是向下的路,更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血脉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