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光一闪而逝,绝对的黑暗便如烧熔的铁水,从四面八方灌入韩斐的颅腔。
通道闭合的最后瞬间,他被死死挤压在冰冷的钙化壁之间,左臂早已溃烂的伤口在剧烈的摩擦下渗出粘稠的黑血。
剧痛如同一只精准的钟摆,在他彻底失聪的世界里清晰地摆动——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外界的声音消失,体内每一丝痛觉反而成了他感知世界的唯一坐标。
每一次心跳都像潮汐在体内鼓动,血液流经伤口时的灼热、神经末梢抽搐的锐刺,竟与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紫雾流动频率隐隐同步。
他屏住呼吸,任凭窒息感压迫着胸腔,将全部心神沉浸在这纯粹的痛苦之中。
他用痛觉去“聆听”,竟真的捕捉到了墙体收缩的节奏:三下缓慢的收紧,伴随着一次急促的脉动。
这正是父亲那本破旧笔记本里用暗语记载的“镇潮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痛楚,将完好的右手猛地贴上墙面一处微小的凹槽,任凭左臂伤口里涌出的黑血混杂着江髓膏的残液,顺着指缝流入墙体的脉络。
刹那间,颅内的紫雾骤然翻涌,如同被激活的墨迹,在他脑海深处投射出一幅虚幻的影像——那是七条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图,其中一条最细小的支流,正随着他的心跳频率一明一灭。
他瞬间明白了。
这通道并非死物,而是那传说中“声核”的“外周神经”,唯有带着伤痕的血脉之躯,用自身的痛苦与血液,才能激活这深埋地底的活体地图。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尖锐的剧痛强行驱散了缺氧带来的昏沉,用左手尚能活动的几根手指在右手掌心飞快地划出了地图上显示的最短安全路径。
随即,他双腿猛地蹬向脚下凸起的碎骨,借着这股反冲力,整个身体如炮弹般狠狠撞向左侧一处被他标记为薄弱点的墙壁。
“咔嚓!”
墙体应声裂开一道寸许的缝隙。
韩斐连滚带爬地挤了出去,重重跌入一个宽阔的空间。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中央一座磨盘大小的石台上,原本应该存在的泪滴形逆符已经沉入地底,只留下四个泛着微光的古朴刻字——“以身为钥”。
石室的四周,岩壁上竟嵌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晶簇,每一颗晶莹剔剔透的水晶里,都封着半截人类的手掌,所有手掌的指尖,都无一例外地朝向中央的石台,仿佛一个古老而悲壮的集体献祭仪式被瞬间凝固于此。
韩斐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靠近一处最近的水晶。
里面的手掌皮肤干枯发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却没有丝毫腐烂的痕迹。
指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构成一个繁复而固定的印诀——他认得这个手印,正是父亲笔记中提过数次的,古吴越国用来镇压地底恶潮的“缚潮手印”。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被封存的手。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最靠近石台的一具尸骸,手腕上缠着半截早已褪色的红绳。
那红绳的编织手法,那尾端留下的小小同心结,与他母亲留给他、被他视若珍宝的那件遗物,一模一样。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碎石飞溅。
周伯言竟也撞开了那道残破的墙壁,狼狈地爬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看到韩斐站在石台前,眼神里迸发出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