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那扇纹丝不动的石门,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身下的祭坛。
左臂溃口的紫血不再是无意义的流失,它像一条拥有生命的细蛇,沿着锈迹斑斑的刀身滑落,精准地汇入刀槽,再滴滴答答地渗进地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缝。
血液消失在地底深处,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却从那些曾指引他一路下行的指痕中回馈而来。
起初只是温热,随即迅速升温,烫得他脚底的皮肤仿佛在被烙铁炙烤。
紧接着,刺痛传来。
那痛感不再是之前杂乱无章的求生刻痕记忆,而是化作了一组极具规律的脉动,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两下绵长的剧痛,接一记短促的刺击,随即是三次急如骤雨的连续顿挫。
这节拍……
韩斐心头猛地一震,呼吸都为之停滞。
这组循环往复的痛楚节拍,分明就是父亲那本破旧笔记本末页,用猩红墨水重重圈出的“启脉暗码”!
那是历代守潮人用来校准自身心跳与大地潮眼共振频率的终极秘法。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理论推演,却没想到,它竟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被记录和传承。
原来,那些被困死在地宫中的先辈们,他们临死前用指甲在岩壁上疯狂抓挠,并非全然是绝望的挣扎。
他们的每一次抓握,每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都被这座古老的地宫所铭记,成为了它记忆的一部分。
无数代人的痛苦与不甘,最终汇聚成了这套独一无二的密码。
而此刻,他身上流淌的、同源的血,正像一把钥匙,唤醒了这份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集体意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枚与生俱来的逆符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微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将掌心贴向石门中央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篆字——“永镇”。
剧痛如一道九天惊雷,轰然贯穿他的头颅。
视野瞬间被撕裂成无数惨白的碎片,但他奇迹般地没有晕厥。
恰恰相反,在痛觉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他的意识仿佛挣脱了肉体的束缚,穿透了厚重的石门。
“看”到了门后那超乎想象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一条粗壮如龙的青铜锁链悬浮其中,缓缓旋转。
锁链的末端分出七道分支,各自连接着一根深深楔入虚空岩层的巨大桩基。
其中,第六根桩基正发散出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幅度轻轻震颤,那频率,竟与他此刻的心跳完美同步。
第六潮眼的核心节点!
韩斐瞬间明悟。
倒计时已经启动,整个潮眼系统正在进行自我重启。
只需要有一个拥有“钥匙”的人,在此刻完成最后的“接驳仪式”,便能彻底接管这庞大系统的控制权。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仪式的代价——一旦完成,他的血肉、他的精神,都将与这片广袤的地脉彻底同化,成为一个新的“镇物”。
他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却也永远无法再回到地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头顶上方传来急促的摩擦声与碎石滚落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