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狼狈地顺着井壁滑落,重重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是周伯言,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外面……外面炸了!”他大口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冲到韩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海隆集团那帮疯子,他们用大功率钻头打穿了副坝的泄洪排水管!江水倒灌进去了!他们以为找到了真正的入口……可那条管子下面,是‘噬音沼’!进去一个就死一个,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周伯言的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用力摇晃着韩斐:“小斐,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的血还没流干,你还没完全被这鬼地方吞进去!我们走!”
韩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轻轻推开周伯言的手,伸出沾满自己血液的右手食指,以锈刀刀尖为笔,蘸着那紫色的血,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划出一道复杂的波形图。
那图形的起伏频率,竟与周伯言描述中,海隆集团那台钻机的震动频率,呈现出完美的逆向反相。
他抬起头,喉结微微震动,用一种几乎不属于人类的低频颤音,配合着左手快速打出的堤讯密语,向周伯言传递着信息:“他们……听不见的响动,我……疼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他们在破局,是我在布阵。”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更加精纯的血雾“噗”地喷向祭坛正中央那颗泪滴状的晶体。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颗晶体仿佛活了过来,将血雾尽数吸收。
紫色的雾气以祭坛为中心,翻涌着向外扩散,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环。
在光环之中,第七块虚幻的逆符缓缓凝聚成形,漂浮于半空,与韩斐右掌心的实体符号遥相呼应。
整座地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岩层最深处的远古巨物,正缓缓翻动它庞大的身躯。
无边的疼痛再次贯穿韩斐的每一寸神经,但这一次,他不再抗拒,而是张开双臂,任由这痛楚洗刷自己的意识。
他“听”到地面之上,海隆集团临时指挥部里,所有的通讯频道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刺耳的电流声和逆向脉冲信号淹没了一切通话。
监控画面里,那些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正抱着头颅满地打滚,发出无声的哀嚎,仿佛听见了只有死者才能听懂的恐怖嘶吼。
这是地宫的反击。而他的痛觉,正是这场反击信号的发射开关。
韩斐缓缓睁开双眼,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那道后来才出现的逆符,此刻正像一块烧至极限的燃烬余火,散发出幽幽的红光。
他终于明白,那七十二时辰的警告,从来都不是最后通牒,而是一份邀请——是这套古老的系统留给他最后的时间,让他选择,究竟要以何种姿态,成为新一任的守潮人。
他不再看向一脸惊骇的周伯言,而是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举起手中的锈刀,目光决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锋利的刀尖狠狠地、更深地插进了自己左肩早已血肉模糊的旧伤之中。
“噗嗤!”
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更多的紫血顺着刀身淋漓而下,犹如一道小小的瀑布,毫无保留地浇灌在脚下的祭坛之上。
鲜血触及祭坛核心的瞬间,那扇亘古不变的石门,底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裂开了一道仅容一指通过的细缝。
一股腥臊中裹挟着湿冷泥气的狂风,从缝隙中猛然涌出,扑面而来。
风中,还夹杂着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远古潮音,如同一声横跨了万古的低语。
而在那漆黑如墨的缝隙深处,一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影,正缓缓抬起,五指微曲,似乎在等待着,与门外的他十指相扣。
这一趟,不是闯入。
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