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里的震动像擂鼓,每一下都撞得韩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瘫坐在祭坛边缘,锈刀压着左臂动脉的手在发抖,血还是顺着指缝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红的地图。
视野里浮着黑点,像有人往他眼睛里撒了把芝麻,他得拼命眨眼才能看清掌心——那道逆符正随着心跳起伏,每跳一次就胀大一分,皮肤下的血管跟着泛出诡异的红,像有条活物在皮肉里拱动。
原来不是排斥...他喉骨震动着发出气音,尾音被头顶落下的细沙截断。
刚才割开动脉时,地宫的排斥突然变了调子,现在回想,那些石砖往下掉的节奏,和他疼得发颤的呼吸竟是同频的。
他摸了摸岩壁上自己的影子,那道新刻的接驳者印记还带着血温,突然就懂了——地宫要的不是血脉,不是传承,是痛本身。
像老辈人说的,潮水认声,可潮水底下的地脉,认的是活人疼出来的动静。
通道尽头的脚步声撞碎了他的思绪。
韩斐猛地抬头,锈刀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周伯言就这么撞进光里,雨衣被刮得破破烂烂,怀里抱着块黑黢黢的铜盘,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水泥渣。
老头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可眼睛里烧着火,他冲过来时带起一阵风,吹得韩斐额前的血发乱飞。
你爸藏的!周伯言把铜盘往地上一砸,金属撞击声在祭坛里荡开,地脉测绘仪!
当年施工队用它找暗河,后来坏了就扔仓库——他喘得说不连贯,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爬,刚才塌方区的钢筋戳穿了墙,我看见它嵌在砖缝里...只有守潮人的血...他突然顿住,盯着韩斐臂弯里的血,喉结动了动,滴进中心孔,能显影管网图。
韩斐盯着他满手的泥污和血痕,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泥沙结成暗红的痂。
老头的指甲缝里全是水泥灰,左脸有道新刮的口子,血正顺着下巴滴在铜盘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周伯言刚才根本不是从安全通道来的,是硬从塌方区爬了半里地——就为送这块破铜盘。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周伯言突然抓住他肩膀,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海隆的掘进机带了声波定位仪,他们在炸副坝的承重墙!
你想一个人扛?
等你爬到阀井,核心早被熔解器拆成零件了!
铜盘突然嗡鸣起来。
韩斐的血滴在中心孔的瞬间,暗褐色的盘面像被泼了热水,蛛网状的纹路从中心炸开,七条泛着幽蓝的脉络爬满整面铜盘。
他凑近看,最粗的那条脉末端标着第七逆阀,小字是父亲的笔迹:唯血启。
三分钟。周伯言的声音突然哑了,当年你爸用这东西找地脉,滴了五滴血...后来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我问老周,我是谁。他伸手按住韩斐正要蘸血的手,指腹上的老茧磨得韩斐生疼,这玩意吃记忆,吃够了就把人变成空壳。
我不让你也这样。
韩斐盯着他发红的眼尾,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工地,总看见这个穿蓝工装的老头蹲在水泥堆里画图纸。
那时候周伯言的背还没驼,笑起来能露出后槽牙,现在他鬓角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塞下指甲盖。
韩斐喉骨动了动,用堤讯密语打了个谢的手势——右手掌根抵左胸,再向外推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