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言的手抖了一下,松开他的手。
韩斐撕下衣襟缠住左臂,血立刻渗了出来,把粗布染成深紫。
他拄着锈刀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周伯言想扶,被他用刀背轻轻推开。
铜盘上的纹路开始变淡,他得赶在消失前记住那条废弃排洪斜道——十年前塌方封的井,图纸上没标,可父亲的笔记里夹着半张草图,背面写着备用血路。
斜道入口在副坝检修井底。
韩斐爬竖井时,潮湿的青苔滑得他手指直打颤。
爬到一半,旧伤突然崩裂,那是上个月在潮间带被海隆的人捅的,现在伤口像被撒了把盐,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抓着钢筋的手滑了,整个人砸在岩壁上,脊椎撞出闷响,嘴里突然尝到铁锈味——是血。
可剧痛涌上来的刹那,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浑身的神经。
地脉的震动顺着岩壁往他身体里钻,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编钟,一下一下,把阀井的结构敲得清清楚楚:三道电磁锁,两重液压门,混凝土夹层里藏着根手动应急杆,涂着父亲最爱的荧光绿。
他咬着牙爬起来,锈刀割破手掌,血抹在井壁一处凹陷——父亲笔记里写过,那是声波共鸣点,当年用来紧急泄压。
血渗进缝隙的瞬间,井壁发出蜂鸣,一块水泥板咔地弹开,露出后面的铁梯。
韩斐翻进去,鞋跟磕在金属台阶上,声音在阀井走廊里荡开,像敲在空心的棺材上。
胸口的逆符突然灼烫。
韩斐捂住心脏,幻象劈头盖脸砸下来:穿工装的人在切割主控室地板,熔解器的蓝光舔着潮汐核心的接入端口,为首的人转身时,他看清了对方耳后的纹身——海隆集团的海蛇标志。
不是预知...他喘着气,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是地宫拿我的痛当眼睛。
掘进机的轰鸣更近了,地面震得他站不稳。
韩斐握紧锈刀,刀尖对准右腿膝盖韧带——他知道这一刀下去,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地,可现在不是惜命的时候。
刀刃刺进去的瞬间,神经像被雷劈了,他眼前闪过白噪点,却清清楚楚看见掌心逆符炸开的红光,像团烧红的炭。
他对着空气打手势,手腕翻转的弧度跟着地脉震动的节奏。
第一下,是让岩层凸起;第二下,是调整震频;第三下...他眼前一黑,神经像被扯断的琴弦,整个人砸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远处传来惊呼,金属撞击声,还有混凝土开裂的脆响——主控室的地板裂了,施工队撤了。
踩进去了...他扯出个笑,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断骨也得把路踩实了
意识消散前,他闻到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潮泥的腥。
有冷风灌进衣领,像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他想抬头看看,可眼皮重得像压了块磨盘,最后一眼只看见天花板上的水渍,像朵歪歪扭扭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