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衣领的瞬间,韩斐的睫毛颤了颤。
他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敲在破鼓上,一下重过一下。
接着是喉间的腥甜,后槽牙咬得发酸,再然后是浑身的疼——膝盖韧带被锈刀捅穿的地方在跳,上个月潮间带那道旧伤正往外渗血,连后颈撞岩壁的淤青都在发烫。
他想抬手摸脸,却发现右手被什么硌着,低头一看,是半块碎砖,砖缝里卡着几根自己的头发。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韩斐猛地转头,颈椎发出咔嗒一声。
穿藏青工装的老头正蹲在铁皮柜前,背对着他鼓捣一台比他年纪还大的信号转发器,后颈的白头发支棱着,像团没烧尽的棉絮。
桌上摆着半杯凉茶,水面浮着片枯茶叶,还有把多功能工具钳,钳口沾着暗红的锈。
这是...哪儿?他想说话,可喉咙像塞了团烧过的布,只能发出漏气的嘶鸣。
老头没回头,继续拧螺丝:废弃配电室,主坝检修层B区。
你师父周伯言托我救的你。他把转发器往桌上一放,金属外壳磕出个坑,他说你现在说的话,别人听不见,但机器得听见。
韩斐这才注意到墙上贴着张泛黄的主坝结构图,图上用红笔圈了三个点,其中一个正好标着主控室。
而老头手边有个铁盒,盒盖开着,里面缠着乱麻似的导线,连接着主控室的监控线路——屏幕里,海隆的人正往核心控制台搬设备,银色的远程同步终端在灯光下晃眼。
你每痛一次,它就记一次波形。老头递过铁盒,盒面上嵌着排指示灯,我把这些波当指令码,转译成电脉冲。他指节敲了敲盒身,地脉认的是神经放电的真实曲线,伪造不来。
韩斐盯着闪烁的指示灯,忽然想起晕倒前那些震进骨头里的编钟声——原来地宫不是拿他的痛当眼睛,是拿他的神经当钥匙。
他试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模拟痛觉频率,可指示灯乱闪成一片,像发了疯的萤火虫。
当年修闸时,有个技术员想绕开仪式直接启动备用泵。老头终于转过脸,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焊锡灰,结果整个机组疯转,压力表飙到红区,差点炸了副坝。他扯下手套,露出掌心的老茧,地脉是活的,骗它?
等着被反噬吧。
韩斐没说话。
他抓起桌角的碎玻璃,刀尖似的棱对着腹部旧伤——那道疤是上个月在潮间带被海隆的刀捅的,现在摸上去还硬得像块石头。
玻璃划开的瞬间,血珠争先恐后往外冒,疼得他后腰抵在桌沿,指节捏得发白。
指示灯突然稳定下来,绿色光流顺着导线爬进监控线路。
屏幕里,海隆技术员的操作界面闪过一串乱码,他骂了句脏话,低头敲键盘。
韩斐盯着跳动的波形图,喉咙里溢出半声笑——这疼,终于派上用场了。
第一道防火墙跳出来时,他正用肩膀撞向铁皮柜。
旧伤崩裂的疼像根烧红的铁丝在肉里绞,波形图却诡异地平滑起来,像钱塘江退潮时的浪线。
陈工(后来他知道老头姓陈)凑过来看,眼镜片上蒙着层雾:肩部撕裂痛...你爸当年调试过这组参数。
第二道权限验证更狠。
韩斐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数着心跳,一下,两下,直到血流进喉咙,呛得他猛咳嗽。
指示灯跟着血滴的节奏明灭,监控画面突然弹出输入框,他用舌尖的痛压着最后一个波峰,框里缓缓跳出通过。
第三道是动态加密。
韩斐把锈刀卡在肋骨间隙,刀柄抵着桌面,轻轻一扭。
锐痛像闪电劈进肺里,他攥紧桌布,指缝里渗出的血在布上洇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