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雨幕劈头盖脸砸下来,韩斐跪在泥水里的右腿像被钉进烧红的铁钎,每一根神经都在嘶鸣。
他能清晰感觉到脊椎骨缝里还残留着那记刀背的震颤,像有团活火顺着脊髓往上窜,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没低头——他的目光黏在江面那道逼近的白线,耳中全是地下十二根导引桩的嗡鸣,三号、七号、十一号的能量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在他脑子里撞出三团刺目的红光。
“必须先解决三号。”他喉骨震动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频率重复这句话。
左手指甲抠进混凝土裂缝里,指甲盖当场翻起,血珠混着雨水渗进石缝,却让他的感知更清晰了些——地下管网的震动频率正通过掌心的逆符往身体里钻,像根细针在大脑皮层上刺出地图。
他拖着右腿往前爬,小腿肌肉下的金属残片随着动作碾磨,每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这痛反而成了坐标尺,帮他校准着地下桩体的位置。
“到了。”当膝盖磕上泄洪道金属盖板的瞬间,他“看”见了头顶断裂的钢筋。
锈蚀的钢筋在暴雨中泛着青灰,正以每秒0.3米的速度往下坠,落点正好是他后颈。
他咬碎了左边腮内侧,腥甜的血涌进喉咙,新的痛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在千分之一秒内算出偏移量——0.7米。
他没动,任碎石擦着耳际砸进泥里,溅起的泥水糊了半张脸,只抬起染血的右手,对着空气快速打出三短两长的波形手势。
主控室的警报突然尖啸。
陈工在监控屏前猛地直起腰,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就看见三号桩附近的排水阀图标疯狂闪烁。
“这小子……”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地下水位数据瞬间暴跌两米。
下一秒,三号桩的能量曲线像被掐断的琴弦,“啪”地坠成直线。
陈工盯着归零的数值,喉结动了动,伸手抹掉屏幕上的雨痕——那上面还映着韩斐爬过的泥地,歪歪扭扭的血脚印像一串带刺的花。
“十一号麻烦了。”陈工突然扯过三十年前的地籍图,泛黄的图纸在台灯下摊开,他的手指在十一号桩位置猛地顿住。
那下面压着条废弃军用电缆,本该用绝缘胶封死的接口,此刻正随着地下水位上升渗出湿气。
他抄起改锥撬开信号盒,裸露的铜线在雨雾里泛着冷光,突然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要炸十一号,得让电认你当桥!”
话音未落,窗外闪过道血影。
韩斐正攀着高压塔的角钢往上爬,雨水顺着他后背的伤口往下淌,在锈迹斑斑的塔架上拉出红痕。
他扯开浸透血的衣襟,把那把锈刀绑在腰间,又从电缆井里扯出两把铜丝缠在手腕上——铜丝末端,是他用牙齿咬开的接地极。
瓷瓶在脚下滑溜溜的,他赤足踩上去,能感觉到电流在脚底皮肤下窜动,像无数小蛇在啃咬。
“爸,当年你修这塔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他对着风无声地说。
逆符在胸口烫得厉害,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想起父亲日志里的话:“守潮人的血,是地脉的钥匙。”他摸出锈刀,刀刃压在左腕动脉上,雨水顺着刀背流进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犹豫,手腕轻轻一压——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雨水流进接地极,在泥地里洇开朵暗红的花。
蓝白色电弧瞬间窜上塔架。
韩斐的身体剧烈抽搐,铜丝勒进手腕的地方腾起焦糊味,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在电流里发出“噼啪”的轻响,像晒干的豆荚在炸裂。
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他“听”到了——电流与地脉的共振声,像古钟撞响,又像潮水漫过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