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的右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每下台阶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混凝土入口泛着冷灰,在应急灯下像块凝固的墓碑。
他数着台阶,第七级,第八级——左手扶墙时碰到一片剥落的墙皮,沙砾扎进掌心里的旧疤,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疼吗?
当然疼。
但他的注意力早被另一种震颤拽走了——那是地脉的嗡鸣,混着伤口里血液流动的节奏,像父亲失踪那晚,他躲在礁石后听见的潮水声。
当时他攥着父亲的笔记本,看着探照灯在江面上划出惨白的光,听着大人们喊“技术员坠江了”,而笔记本里的符号正贴着他心口发烫。
“叮——”
金属刮擦声惊得他顿住。
低头时,裤管下露出的一截小腿正泛着诡异的红——刚才踩上的碎石堆里,嵌着半片生了锈的三角铁片。
他蹲下来,指尖刚触到铁片边缘,小腿突然一阵锐痛,像被烧红的钉子猛扎进去。
是地雷残片。
滨海区早年修防波堤时用过的旧雷,拆解不净,埋在混凝土里三十年,此刻正顺着肌肉往骨髓里钻。
韩斐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后背的旧伤被疼得抽成一团。
他想扯铁片,可刚用力,伤口就迸出更多血,顺着小腿流进袜子,黏糊糊的。
但下一秒,他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不是因为疼。
是地脉的震颤变清晰了。
那些原本混沌的震动波,此刻顺着伤口里的血液,像电流般窜上脊椎。
他“听”到了——警报系统的脉冲,每1.8秒一次扫描,短波的“滴”声撞在地砖上,反弹回来时带着0.3秒的空当。
“盲区。”他无声地扯动嘴角。
血从裂开的唇缝渗出来,滴在铁片上,发出细微的“嘶”响。
韩斐趴在地上,伤口压着碎石,疼得眼前发黑。
他数着心跳: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时,脉冲波刚过去,他猛一翻滚,撞进墙根的通风管道。
管道口的格栅锈得只剩半片,他摸出工具钳,钳口卡在格栅缝隙里,用力一撬。
金属摩擦声刺得耳朵生疼,他咬着牙,直到格栅“当啷”落地,才拖着伤腿爬进去。
管道里的霉味呛得他咳嗽,伤口在粗糙的管壁上蹭来蹭去,每动一下都像有把刀在绞。
他摸出怀里的锈刀,刀尖对准小腿上的铁片,闭了闭眼——然后猛地一捅。
钻心的疼让他差点咬碎舌尖。
但地脉的震颤更清晰了,像涨潮时的浪头,一波波拍打着他的神经。
他数着疼的节奏,和警报脉冲完全重合。
当第三次扫描间隙到来时,他蜷起身子,从管道另一头滚了出去,正好落在控制室门口。
门没锁。
他扶着墙站起来,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在瓷砖上晕开暗红的花。
控制台上的双人认证终端闪着冷光,旁边贴着张便签,字迹是海隆集团的标准打印体:“生物识别仅限在职工程师。”
常规手段?
他扯动嘴角。
目光扫过墙角的废弃传感器——那些圆头圆脑的东西,曾绑在工人手腕上监测血压心跳。
他踉跄着走过去,拆下两个传感器,金属接口刮得手背生疼。
“疼不够。”他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