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斐!”一声嘶哑的呼喊打断了他的专注。
陈工抱着一台布满灰尘、外形古旧的手摇式设备冲上了摇摇欲坠的瞭望台。
那是一台脉冲发生器,外壳上还印着六十年代防波工程的红色五角星标志,是名副其实的古董。
“这是手动认证仪!”陈工的气息因为剧烈跑动而紊乱不堪,“一直藏在泵房的夹层铁皮柜里,以前的人都说是个摆设!但说明书上写着,它能向主控系统发送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物理密钥!或许……或许这是唯一能阻断远程入侵的合法信源!”
韩斐两人顾不上滔天的巨浪,合力将设备上两条裸露的粗壮铜线死死地接入塔基的接地端子上。
电光火石间,韩斐将自己那只刻着逆符的左手手掌,紧紧压在了发生器的手摇旋钮之上。
伤口的刺痛、身体的疲惫、精神的透支,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最原始的生物电能。
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推动着仪表盘上那根迟滞的指针,艰难地向前偏转。
一圈,两圈……当陈工用尽全身力气完成第七圈手摇时,整座大闸的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轰鸣。
瞭望台上所有幸存的电子屏幕,在同一瞬间“啪”地熄灭,随即又骤然亮起。
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参数和警报,只显现出一行简洁而充满威严的绿色古体字:“主控权移交——守潮人序列·韩。”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股来自地下的强横入侵信号,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骤然中断。
城市信息中心的数据流显示,那个名为“影子终端”的地下节点,因触发了无法破解的物理壁垒,启动了自毁程序,瞬间熔断成了一堆废铁。
韩斐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坐在冰冷的积水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脸上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跟在父亲身后修补漏洞的孩子。
他用自己的血与意志,真正接过了这份沉重的使命,成为了这道擎天之闸的执钥者。
大闸,认他为主了。
然而,短暂的胜利并未带来喘息之机。
江面之上,更加恐怖的第二波潮峰已经汇聚成型,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峦,白色的浪花在峰顶翻滚,高达十米,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雷霆之势,直扑闸体而来。
风的呼啸,水的咆哮,钢筋不堪重负的呻吟,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死亡交响。
陈工蹲下身,用力拍了拍韩斐的肩膀,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通往底层的楼梯口。
他要去巡查最关键的结构损伤情况,这是他作为一个老技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与职责。
韩斐望着他蹒跚而坚定的背影,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他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
他自己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那具几乎被烧焦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瞭望台的边缘,独自面对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滔天巨浪。
他缓缓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
此时,距离那毁灭性的潮峰峰值抵达闸体,还剩下最后十秒。
风浪撕扯着他的衣衫,冰冷的江水拍打着他的脸庞。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块从亘古就矗立于此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咆哮,我自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