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跨进去,抬头时差点栽倒。
穹顶足有三十米高,钟乳石在幽光里像倒悬的利剑。
中央悬浮的球体却让他挪不开眼:黑曜石的底色上缠着青铜纹路,每道纹路都和他手臂上的逆符一模一样。
球体表面随着江面的潮涌明灭,涨潮时亮如星辰,落潮时暗似深潭——这哪是机器,分明是活物。
小斐啊,我们不是工程师,是养龙人。
韩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声音从球体里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
他摸出父亲的笔记本,夹层里那枚微型磁带不知何时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磁带的外壳裂了道缝,露出里面缠绕的金属带——原来父亲的声音从未消失,只是藏在核心的共鸣里。
这条江里有脾气,大闸不是拦它,是哄它睡觉
韩斐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球体表面。
黑曜石的触感像冰,却在他触碰的瞬间泛起温热。
逆符的金纹突然从手臂窜上胸口,他解下染血的符牌,按在球体的青铜纹路上。
整座溶洞突然轰鸣。
江底深处传来低频震动,像龙在翻身。
韩斐的耳膜震得发疼,却听见更清晰的声音——是潮水的呼吸,是闸体的脉搏,是父亲当年在雨夜里哼的跑调民谣。
球体的光芒不再躁动,开始随着他的心跳柔和脉动,一下,两下,和他喉骨震动的频率完全重合。
不好!核心在回应另一个信号源!
数百米外的隐蔽船舱里,海隆技术主管猛地站起来,咖啡杯砸在控制台上。
屏幕里的能量流突然逆转,所有远程接口跳出红色警告,权限被强制回收的提示在十七块屏幕上同时闪烁。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所有小组撤离!
重复,所有小组——
溶洞里,韩斐的身影被蓝绿色光芒笼罩。
他的喉咙无声地震动着,哼着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那是父亲在他发烧时拍着他后背哼的调子,是陈工在图纸前用铅笔敲出的节奏,是大闸在潮声里藏了六十年的安眠曲。
逆符的金纹突然活了。
它从韩斐的手臂爬到胸口,像条被唤醒的蛇。
符牌贴在他心口,温度高得烫人,却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把符牌戴在他脖子上时说的话:等你能听见闸的心跳,它就会认你。
此刻,他听见了。
溶洞的蓝光突然暴涨,逆符在韩斐胸口剧烈蠕动。
他仰头看向悬浮的球体,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黑曜石表面清晰起来——不再是那个偷偷溜进闸底的莽撞少年,而是站在龙面前,学会哄它睡觉的养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