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管引爆的刹那，韩斐右腿肌肉绷成铁索。
他早就算准了爆破的震动频率——父亲笔记里夹着的爆破日志上，每处岩缝的共振周期都标着红圈。
侧廊暗门的铁把手刚露出半寸，他已经撞了上去。
锈死的门轴发出垂死的尖叫，他整个人滚进半人高的通道时，后颈的碎岩擦着头皮砸进泥里。
耳中轰鸣骤起。
盲渠像被剖开的巨蟒，浑浊江水裹着陈年淤泥劈头盖脸灌进来。
韩斐蜷在墙角，咸腥的泥水灌进鼻腔，砸在背上的泥沙重得像有人用铁锨拍他。
他听见对面掘进区传来闷响，接着是金属支架断裂的脆响，混着几嗓子变调的惊呼：操！
隧道塌了！快退！
液压顶撑不住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透过侧廊缝隙看见监控残屏闪了两下——画面里，五个穿橙色工装的人正扒着变形的钢网，腰间的探照灯在塌方区照出浮动的尘雾。
其中一个高个举着对讲机狂吼，但扬声器里只有刺啦电流声。
韩斐喉骨震动着笑，逆符在兜里发烫——刚才改装触发器时，他特意把陈工给的震动感应器频率调得和地脉共振同频，现在整座大闸的电子设备都成了哑巴。
暂时的。他对着空气动了动嘴唇。
海隆的人不可能只挖一条路，上周他在废弃泵房听见他们用方言骂二队走江底暗沟，江底暗沟直通核心室下方。
真正的杀招，得在潮头上做文章。
江水漫到他脚踝时，他扶着墙站起来。
伤腿的伤口早被泡成惨白的肉翻卷着，每挪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观测口在盲渠顶端，得爬三段锈蚀的铁梯。
他数着台阶往上，泥水流过指缝的触感让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带他看大潮，也是这样的湿冷，父亲的手掌裹着他的小手，说：小斐，江是活的，它会记住每个摸过它骨头的人。
观测口的铁盖锈得只剩半块。
韩斐挤出去时，风卷着潮腥味灌进喉咙。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眼前的江面让他呼吸一滞——南北两股支流正呈X形对撞，浪尖上翻卷着青黑的泡沫，像两条绞在一起的巨蟒。
空气里有种令人牙酸的静压感，压得他耳膜突突跳。
这是交叉潮的前兆，父亲笔记里夹着老渔民的口述记录：百年不过三四次，江底会开口，谁听得懂，谁就能让它听话。
他解开衣襟，逆符的金纹在泥污的胸口若隐若现。
这是父亲失踪前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贴紧心跳。
此刻他把逆符整个按进左胸的伤口——那是三天前和海隆保镖交火时留下的，血肉还没长好。